他蹲在那臺水龍拉線機前面,摸著還在滴水的活塞缸和那一排整齊的拉線刀杆,站起來拍著陳靖宇的肩膀說:“你小子這腦子,真他娘是個寶!”
他退後兩步,端詳著那臺由木頭、鐵管和麻繩拼湊起來的機器,咧著嘴笑道:“得給它起個名字。就叫‘水龍拉線機’,老子起的,誰也別跟我搶!”
炮管的問題解決之後,陳靖宇沒有絲毫喘息的時間。
炮彈生產鏈條的鋪開比造炮管還要龐雜。
彈體鑄造需要翻砂廠,炸藥裝填需要專門的化工點,引信組裝需要精密工位,這三樣東西,石盤溝一樣也沒有,全得從頭建。
陳靖宇翻出地圖,把三個縣範圍內所有有點基礎的民間翻砂作坊全部圈了出來,然後騎上騾子一家一家地跑。
那些作坊大多藏在村邊或山腳下,老闆多是當地的老鐵匠或鑄鍋匠,平時也就是鑄個鐵鍋、犁鏵、爐子之類的東西,從沒鑄過炮彈。
陳靖宇到每一家都待上一天,先看人家的裝置和砂型,再跟老闆聊工藝流程,最後掏出自己畫好的分型模具圖紙,蹲在爐邊教他們怎麼做模具、怎麼調砂型、怎麼澆鑄。
教了幾家之後他發現,最大的問題不是老闆們不肯學,而是彈體薄壁鑄件的工藝要求和鑄鍋完全是兩碼事。
鑄鐵鍋壁厚,有點砂眼氣孔不影響使用,但炮彈壁薄,承受的膛壓極高,任何微小的內部缺陷在發射時都可能導致炸膛。
第一批和第二批鑄件出爐之後,陳靖宇挨個檢查,廢品率高達七成。
有的彈體表面看著光滑,但敲一下聲音發悶,內部有氣孔;
有的直接就有肉眼可見的砂眼,鐵水沒充滿模腔,缺了一塊。
幾個翻砂作坊的老闆看著那一堆廢品,臉色比鐵水還難看。
一個老鑄匠蹲在地上,拿著一個報廢的彈體翻來覆去地看,最後嘆著氣對陳靖宇說:“陳部長,不是我們不肯學,這東西太難了。鐵水澆進去,冷得快的地方縮了,冷得慢的地方還在脹,根本控制不住。我們祖傳三代鑄鍋,也沒見過這麼嬌氣的活計。”
陳靖宇沒有說話,他撿起一個報廢的彈體,用銼刀把斷口處打磨了一下,舉到光下仔細觀察內部金屬的結晶狀態。
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說:“不是你們的錯,是砂型和工藝的問題。給我三天時間,我改。”
他連續三天蹲在那家最大的翻砂作坊裡,一步也沒有離開。
他從調整砂型配方入手,本地的紅砂透氣性不夠好,他讓人摻入細黃泥和少量麵漿做粘結劑,增加砂型的強度和氣孔密度;
又調整了透氣孔的佈局,在模腔的每一個凹角和邊緣增加了額外的排氣通道。
澆鑄前,他用木炭把模腔預熱到溫熱,徹底去除潮氣。
最關鍵的一步是把鐵水的溫度從原來的一千一百度左右提高到一千三百度以上,溫度越高,鐵水的流動性越好,越能充滿模腔的每一個角落,減少氣孔和冷隔的出現。
第三天傍晚,第三批彈體出爐。
冷卻後逐一檢驗,廢品率降到了兩成以內。
陳靖宇拿著一個表面光滑、敲擊聲清脆的合格彈體,對那個老鑄匠說:“就按這個配方和工藝,批次幹。”
彈體鑄造的問題初步解決後,裝藥和引信的工作也在同步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