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們輪番上陣,手磨破了換人接著幹,鋼鑿鈍了就重新淬火打磨,三班倒,沒日沒夜。
十二根定向管,整整加工了二十天,才算全部完成。
一個陰雨天的下午,第四批改進型火箭彈裝進了帶螺旋槽的發射管裡。
陳靖宇照例把所有人趕到了掩體後面,自己蹲在防爆坑裡,攥著那根擊發繩。
雨不大,細密的雨絲斜斜地落下來,打在發射管上激起一層淡淡的水霧,帶著泥土被浸透後的氣息。
他拉動了繩子。
擊發機構啟動了點火裝置,發射藥在管底被引燃。
火箭彈沿著螺旋槽旋轉著衝出管口,在細雨中劃出了一道筆直的軌跡,沒有歪頭,沒有亂竄,沒有轉彎,彈體帶著尖銳的哨音,沿著一條近乎理想的彈道直直地向前飛去。
它越過了兩公里多的距離,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頭扎進靶區,撞在地面上,炸起了一團高高的泥柱。
偏差還有幾十米,但方向終於正了。
陳靖宇蹲在防爆坑裡,那根擊發繩還攥在他手裡沒有鬆開。
他看著遠處那團緩緩升起的泥柱和硝煙,腿一軟,直接坐倒在了防爆坑底部的泥水裡。
雨水混合著他臉上的黑灰,從額頭淌下來,在臉頰上衝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溝痕。
他坐在那裡,仰著頭,閉著眼睛,任由雨水淋在臉上,大口地喘著氣。
掩體後面的人群安靜了幾秒鐘,然後爆發出了一陣幾乎要把山溝掀翻的歡呼聲。
有人把帽子拋向空中,有人互相捶著肩膀,有人扯著嗓子發出毫無意義的吼叫。
陳靖宇坐在泥水裡沒有動,他在雨幕中緩緩地吐出一口長氣,彷彿那口氣已經在他身體裡憋了很久很久。
正式齊射測試被安排在月光最暗的一個半夜。
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山谷裡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鐵鍋。
試驗場周圍已經提前清過場,所有的非必要人員都撤到了警戒線以外,只有幾個核心參與者在場。
觀禮臺是用原木臨時搭建的,不高,但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個發射陣地和遠處的靶區。
臺上站著兩個人,李雲龍和趙剛。
在他們面前的空地上,立著那尊剛剛組裝完成的十二管火箭發射架。
鐵軌工字鋼焊接的底座,十二根無縫鋼管定向器並排固定在鋼架的卡槽裡,每一根管口都黑洞洞地朝向遠處的夜空。
月光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幾盞蒙了紅布的馬燈放在發射陣地的邊緣,昏紅的光線照在定向管的金屬表面,反射出一片冷冽的暗光。
那排管口看起來像一窩蜷縮在巢穴裡、隨時準備彈射出擊的蜂類,安靜地等待著某個被觸發的那一刻。
陳靖宇蹲在發射架旁邊,手裡拿著一盞馬燈和一把扳手,逐根檢查每一發火箭彈的電引火線路。
他用手順著導線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接頭都擰緊了、每一段絕緣都完好無損,然後站起來後退兩步,挨個檢查定向管的射角是否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