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無誤後他放下扳手，走到觀禮臺前面，立正站好，向李雲龍報告：“團長，準備完畢。”
李雲龍難得沒有開玩笑。
他沒有說話，臉色在昏紅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沉，下巴微微收了一下，朝陳靖宇揮了一下手。
那個揮手的動作不大，但很乾脆。
陳靖宇轉身走回發射架旁邊，蹲在一根木樁後面。
木樁上固定著一個多路起爆器，和之前用過的點爆器類似，但這一次的手柄連線的不是地雷或炸藥包，而是十二枚火箭彈的電引火線路。
他把右手按在手柄上，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扭頭去看身後，用力按了下去。
第一發火箭彈從最右側的定向管裡呼嘯而出。
尾焰在黑暗中驟然噴出，拖出一道長長火舌，將發射架周圍照得一片通明。
緊接著第二發噴出管口，然後是第三發、第四發……十二枚火箭彈在短短十秒內全部離架，密集的火線拖著一道道白色煙跡，在夜空中劃出略有歪斜但總體筆直的軌跡，像一群被釋放的蜂群一般，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朝著遠處的目標區撲去。
幾秒鐘後，所有的火箭彈幾乎同時命中了約兩公里外的那片小山包。
爆炸聲連成一片，密集得像是同一聲巨響被拉長了，不是逐次爆炸，而是一整片山體被同時掀翻的聲音。
火光在那個小山包的頂部炸開，濃煙和火焰翻滾著升騰起來，崩起的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樣沿著山坡往下傾瀉，整片夜空都被爆炸的火光照成了橘紅色。
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隨著夜風從靶區的方向倒灌回來，衝上觀禮臺，灌進每一個人的鼻腔裡。
李雲龍雙手死死攥著觀禮臺的欄杆，指節攥得發白。
他盯著遠處那片正在燃燒的山坡，半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火光在他的瞳孔裡跳躍著，映出那張平時總是嬉笑怒罵的臉上此刻難得一見的肅穆。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話，聲音沙啞低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這他孃的是天兵天將的武器。”
趙剛站在他旁邊，手裡的望遠鏡還舉著，一直沒有放下來。
他把望遠鏡緩緩放下，胸口起伏了兩下，低聲說了一句：“奇蹟。”
停了一下，又說了一遍，“奇蹟。”又停了一下，說了第三遍，“奇蹟。”
他一連說了三遍同一個詞，一遍比一遍輕，像是一時之間找不到更合適的語言來形容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天晚上的測試資料被連夜封存，裝在油紙包裡，外面裹了一層帆布，進了李雲龍指揮室的專用鐵皮櫃裡。
十二枚火箭彈摧毀了一座小山包的表層植被和浮土，如果那是一座日軍的炮樓或屯兵據點，按照爆炸覆蓋的範圍和毀傷效果推算，一支中隊級別的部隊將在一分鐘內失去全部有生力量和防禦工事。
火箭炮測試成功的第二天一早，李雲龍就在全團連級以上幹部會議上拍了桌子。
會議在團部旁邊的工棚裡開，條凳不夠坐，幾個連長就靠著牆根蹲著。
李雲龍站在前面，把那份連夜整理出的測試報告往桌上一拍，先宣佈了結果。
他沒有多描述火箭炮的威力，只說了一句話：“咱們有了能一口氣端掉鬼子一箇中隊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