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靖宇站在屋簷下，看著那個垂著頭、喘著粗氣的俘虜，沒有說話。
他的手裡攥著一根菸，雨水從屋簷邊緣滴下來，濺在他的肩膀上，他沒有躲。
審訊在地窖裡進行。
老錢和李雲龍進去審的，陳靖宇沒有進去。
他蹲在地窖外面的石階上，背靠著牆，手裡那根菸一直燃到了濾嘴，他沒有抽，也沒有扔掉，就讓它在那裡一點一點地燒著。
地窖門隔音不算太好，裡面傳出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透出來。
那人受傷不輕，審訊持續的時間不長。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李雲龍推門走出來，站在地窖門口，拍了拍衣領上的灰，朝陳靖宇點了下頭。
陳靖宇把手裡的菸頭摁滅在石階上，站起來問了一句：“目標是什麼？”李雲龍說：“你的火箭炮圖紙。”
陳靖宇站在原地沒有動。
雨已經小了一些，從暴雨變成了連綿的細雨，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石階上沒有動彈，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對李雲龍說：“團長，趁著日軍還沒完全摸清咱們火箭炮的底細，應該儘快找機會把這件新傢伙投入實戰。打一仗，讓炮彈替咱們說話。”
李雲龍把嘴裡咬著的菸捲從左邊換到了右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是獨立團上上下下的兵都再熟悉不過的表情，當李雲龍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距離他搞出一樁大事，通常就不會太遠了。
雨絲從屋簷邊緣斜斜地飄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石板地上，發出一片細密的沙沙聲響。
火箭炮“颶風”正式定型後，兵工廠立刻進入了高度戒備的秘密生產階段。
陳靖宇親自盯在生產線上，從早到晚幾乎沒有離開過車間。
他把火箭彈的生產流程拆解成了十幾個獨立的工序，每一個工序安排不同的人手，各工序之間用油布簾子和木板隔開，工人只知道自己手頭乾的這一小部分，既看不到前後工序的內容，也接觸不到其他工序的人。
定向管加工在一個角落，尾翼焊接在另一個角落，彈體卷制和戰鬥部裝藥分別在不同的工棚裡進行，中間隔著至少兩道門禁，進出都需要專人簽字放行。
最難的是定向管和尾翼的加工精度。
這些部件對公差的要求極高，定向管內壁的螺旋槽導程誤差不能超過幾毫米，尾翼的四片翼面必須處在同一個平面內，否則火箭彈在飛行過程中就會產生不可控的偏轉。
而加工這些部件的裝置，只不過是一臺用報廢車床改裝的手動拉床和幾把手工打磨的鋼鑿。
陳靖宇蹲在土機床旁邊，手把手地教工人如何調整刀頭的進給量、如何用卡尺反覆校核加工尺寸。
有人手上沒輕重，一刀下去切多了，整根定向管的螺旋槽就廢了。
陳靖宇沒有罵人，只是把那根廢管放到一邊，重新拿來一根毛坯，把著工人的手，讓他感受切刀進給時的阻力和節奏。
同樣的動作他重複了二三十遍，直到工人的手上形成了肌肉記憶，才鬆開手讓他自己試。
李雲龍和趙剛幾次跑來探頭探腦。
兩人站在車間的入口處，隔著幾道油布簾子的縫隙往裡看，看到一排排已經裝配好的發射架和碼放整齊的火箭彈，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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