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完通訊員的報告,把碗往桌上一頓,抓起桌上那隻粗瓷茶缸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茶缸在地上彈跳了兩下,磕掉了一塊瓷,滾到牆角不動了。
李雲龍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手槍,拉開槍機就往門外走,被趙剛從側面一把拽住了手臂。
趙剛的力氣不大,但拽得很緊,另一隻手按住李雲龍握槍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你斃了人,圖紙能回來嗎?”
李雲龍喘著粗氣,握著槍的手指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後在門口站住了。
他沒有再往外衝,但也沒有把槍收回去,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個被拽住韁繩的騾子,胸口劇烈起伏著。
陳靖宇站在設計室的門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門口站了大約一分鐘,低著頭,雙手叉腰,大口吸了幾口氣,等腦子裡那陣嗡嗡聲退下去之後,他才走進設計室。
他先檢查了窗戶,窗閂完好,窗臺上沒有新鮮的劃痕和腳印,窗戶是從裡面關死的。
他又檢查了門,門鎖沒有被撬的痕跡,門軸也沒有被拆卸過的跡象。
存放圖紙的木箱在現場勘查的眾人眼前開啟,裡面的資料夾被翻過,堆疊的順序被破壞了,最上面那幾只夾子的金屬夾片在燈光下反射著一小圈微弱的亮光。
陳靖宇用手電筒照著地面,沿著從木箱到門口之間的路徑仔細檢查了一遍。
地面上沒有發現任何不屬於設計室的可疑足跡或散落的紙屑。
門窗完好,沒有撬痕,沒有攀爬痕跡,排除了外部潛入的可能。
圖紙是被內部人員趁交接時的混亂抽走的。
陳靖宇站起來,把手電筒關掉,轉身對趕來的趙剛說:“封閉廠區。所有接觸過這批圖紙的人,一個不準走。全部留在各自的工位和宿舍待命,不得串聯、不得交談。保衛科的人換上便衣,暗中觀察每一個人的動向,重點注意那些表現出焦慮、試圖離開廠區或者頻繁打聽調查進展的人。”
李雲龍站在門口,槍已經插回了腰間,但他握槍的那隻手還攥著槍柄下的木夾板,用力到指節發白。
但聽到陳靖宇佈置的那些話有條不紊、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說時,他攥著槍柄的手指才慢慢鬆開了一些。
他偏過頭,問趙剛:“老趙,你覺得能查出來嗎?”趙剛沒有扭頭看他,目光落在陳靖宇臉上,聲音不高但很穩:“他不是在查。”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他是在逼那個人把自己亮出來。”
排查在沉默中展開。
沒有公開審問,沒有綁人遊街。
陳靖宇和保衛科長老錢坐在一間臨時騰出來的小屋裡,逐一與名單上的幾名嫌疑人談話。
那間屋子原本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土坯房,沒有窗戶,門一關就只剩一盞油燈懸在桌面上方,橘黃色的光圈恰好照亮桌前的兩把椅子,其餘地方全陷在陰影裡。
陳靖宇坐在桌子後面,面前沒有放紙筆,也沒有放任何與圖紙有關的東西。
他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保衛科的人把被談話者帶進來。
他問的問題看起來毫無關聯,你是哪裡人,來兵工廠多久了,以前幹過什麼活,家裡有幾口人。
問這些的時候他的語氣很隨意,甚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