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工棚時沈若蘭還沒有睡,正蹲在試驗檯前整理白天用剩的藥劑瓶。
她看到陳靖宇推門進來時的臉色,沒有多問,默默把桌上的空瓶收進筐裡,騰出桌面,然後點上了另一盞油燈。
陳靖宇把身上的帆布包解下來扔在桌上,把三個技術組的組長叫到面前,只用了不到一頓飯的工夫就把任務分了下去:第一組負責配製發煙罐,用硫磺、硝石和鋸末的混合物裝填鐵皮罐,要求發煙濃度大到能在幾十步外遮蔽坦克射手的視線;
第二組負責燃燒彈,用陶罐裝填加稠汽油,加稠劑用當地產的松脂和桐油熬製,預製破片纏繞鐵絲增強殺傷,透過簡易投擲器或直接手擲使用;
第三組負責聚能裝藥破甲彈,改造現有的迫擊炮炮彈,將彈頭改裝成聚能裝藥結構,利用炸藥爆炸時形成的高速金屬射流擊穿坦克裝甲。
三組同時開工,互不干擾。
陳靖宇穿梭在三個工位之間,校準配比、檢查模具、測試引信。
工棚裡沒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換班時那片刻的低語和傳令。
兵工廠連續六天六夜爐火不熄。
工棚裡的柴油燈從第一天亮到第六天,沒有滅過。
三組技術員輪班倒,每組幹四個時辰換下一組,但陳靖宇沒有輪換。
他穿梭在三個工位之間,困極了就靠在牆上閉幾分鐘眼,然後爬起來繼續幹。
他的灰布褂子上佈滿了燒焦的洞眼和化學藥劑的斑點,手指上纏著好幾處紗布,有的紗布已經被機油和血漬浸透成了深褐色。
最關鍵的工序是破甲彈的錐形銅罩。
那個銅罩的錐角、壁厚和表面光潔度直接決定了金屬射流的形成質量。
陳靖宇親手車制每一個銅罩,把那臺舊車床的轉速調到最低,一刀一刀地進給,每車一刀就停下來用卡尺測量一次壁厚。
銅屑飛濺出來,劃破了他的手背和手指,他低頭看了一眼血流出來的位置,隨手扯了一截紗布纏上,然後繼續搖動手柄。
同樣的動作他重複了好幾十遍,車完了足夠數量的合格銅罩之後才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
第七日凌晨,磁性反坦克手雷在試驗場進行了試爆。
手雷被吸附在一塊從繳獲裝甲車上切下來的鋼板上,拉火後轟然炸響。
硝煙散去後,鋼板正面留下了一個邊緣翻卷的孔洞,大小剛好能穿過一個成年人的拳頭。
陳靖宇蹲在鋼板前面,用手指量了一下孔洞的直徑,在記錄本上寫下了測試資料。
同步完成的還有“飛雷”拋射包。
那是用一根短鋼管做發射管,用黑火藥做拋射藥,把兩公斤重的凝固汽油彈拋射到遠距離外引爆。
試射時,拋射包劃過一道低弧線落在模擬工事內,炸開的一瞬間,凝固汽油附著在內壁上猛烈燃燒,火焰在不到幾秒的時間內吞噬了整個模擬工事的內部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