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毫不在意,蹲在試驗檯旁邊,和陳靖宇一起檢查每一次失敗的原因,在紙上記下資料,調整配方,重新裝罐。
到第二十幾次的時候,燃燒瓶落地後碎裂,火焰瞬間鋪開,在預定的區域形成了一片持續燃燒的火場,溫度和燃燒時間都達到了預期指標。
沈若蘭舉著那枚成功的樣品從工棚裡跑出來,站在院子裡又跳又笑,露出一口白牙。
陳靖宇站在門口看著她,手裡還攥著一團用來擦拭介面的破布,看到她臉上那片黑灰中露出的笑容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一下。
他心疼,但更多的是驕傲。
李雲龍把這當典型在全團大會上調侃。
他站在臺前,聲音大得連隔壁村裡的老鄉都能聽見:“瞧見沒有,咱獨立團的神鵰俠侶!一個造炮一個裝藥,兩口子聯手,鬼子連哭都找不著調!”臺下的戰士們笑得東倒西歪,有人吹口哨起鬨。
陳靖宇坐在人群靠後的位置,沈若蘭坐在他旁邊,低著頭,耳朵尖又紅了,但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在這樣緊張又透著甜意的氛圍中,陳靖宇沒有停下手裡的工作。
他抽空為教導隊工兵排專門上了一輪定向爆破課,在黑板上畫出爆破筒的裝藥結構和定向破片的飛散角度,又用木製模型演示了反坦克地雷的觸發原理和埋設方法。
工兵排的戰士們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本子和鉛筆,把每一個圖示和資料都抄了下來。
獨立團逐步具備了從結構爆破到裝甲目標毀傷的一整套攻堅技術能力,不再像從前那樣對著鬼子的鐵皮殼子一籌莫展。
一九四一年冬,日軍在太平洋戰場連吃敗仗,大本營急調關東軍精銳“菊兵團”入關,裝備九七改中型坦克和車載火焰噴射器,對冀中根據地發動了所謂“鐵滾掃蕩”。
前沿的急電是半夜到的。
電報措辭急促,內容簡短,多個支撐點在日軍火焰噴射器攻擊下失守,戰壕裡的守軍在烈焰中傷亡慘重,防線被撕開了口子。
隨電報一起送來的還有幾張照片,照片上是焦黑的戰壕輪廓,泥土被燒成了硬殼,邊緣殘留著蜷曲的痕跡。
團部的氣氛在看完照片後凝滯了很久,沒有人說話。
師部連夜召陳靖宇前往。
他騎著馬跑了半夜的山路,趕到師指揮部時天還沒亮。
副總指揮站在攤開的地圖前,地圖上用藍色箭頭標註著日軍正在快速合圍的多路推進路線,箭頭密集而迅速,像一個正在收攏的拳頭。
副總指揮沒有寒暄,手指點在地圖上那些藍色箭頭的交匯處,開門見山地說:“靖宇同志,七天之內,我需要能攔停坦克和剋制火焰噴射器的傢伙。”
陳靖宇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件從前方送來的繳獲殘件,一具被炸壞的火焰噴射器的噴嘴和燃料罐殘骸,以及一塊從九七改坦克上撬下來的裝甲板殘片。
他用手指摸了摸噴嘴內壁的積碳厚度,又拿起那塊裝甲板對著燈光看了看斷口的顏色和分層結構,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說:“我需要一個發煙罐配方、一批加稠汽油、以及改造迫擊炮發射聚能裝藥的時間。”
副總指揮沒有多問,直接批了調令,讓他全權呼叫所需物資和人力。
陳靖宇連夜趕回兵工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