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了一身灰布軍裝,頭髮利落地塞進帽子裡,肩上揹著一個醫藥箱,站在化學工棚門口環顧了一圈環境,然後放下箱子開始整理那些瓶瓶罐罐。
她上手極快,陳靖宇只講了一遍發煙劑的配比流程,她就能獨立操作,而且每一批的成品質量都很穩定。
幾天後她還根據自己對當地草藥的瞭解,向陳靖宇提出可以用苦楝皮煎劑替代部分酒精作為消毒液的原料。
陳靖宇當場做了一批對比測試,發現效果確實接近,而成本降低了將近一半,消耗速度也大幅放緩。
兩人之間的配合越來越默契。
陳靖宇畫圖時她在旁邊遞工具,她調配藥劑時他主動幫忙校準天平。
一個傍晚,兩人在工棚裡試驗一種新煙霧彈的引信裝置。
陳靖宇正蹲在試驗檯前調整引信的擊針行程,沈若蘭站在他側後方舉著馬燈照明。
試驗檯上的藥劑突然冒出一陣火花,火苗迅速竄起,陳靖宇在火光閃現的一瞬間側過身,用後背把沈若蘭擋在身後。
濺射的藥劑落在他的手臂上,將衣袖灼出幾個焦黑的小洞,手背上的皮膚迅速泛紅鼓起幾個水泡。
沈若蘭立刻放下馬燈,一把抓起醫藥箱,從裡面翻出燒傷藥膏和紗布,把他按在條凳上,蹲在他面前,低著頭小心地給他上藥,動作又快又輕,手也很穩,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熟練。
工棚裡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油燈在桌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若蘭的手指擦過陳靖宇的手背時帶著藥膏的涼意,陳靖宇低頭看著她的手,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和專注的側臉,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開口喊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她抬起頭來,兩人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對視了片刻。
陳靖宇伸出手,笨拙地握住了她拿著藥膏的那隻手。
沈若蘭的手停了一下,沒有抽回去,偏過頭去輕聲說了一句還沒塗完。
訊息不知道是怎麼飛到李雲龍耳朵裡的。
當天晚上,李雲龍大步闖進兵工廠,甩開簾子,一屁股坐在工棚門口的木料堆上,指著蹲在試驗檯旁邊的陳靖宇哈哈大笑:“你個博士,打仗門兒清,搞物件咋跟個新兵蛋子似的?”他笑夠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手指在空中一揮,“這樣,老子做主,初八是個好日子,就在這兒把事兒辦了!誰也別跟老子搶這媒人的活!”沈若蘭站在藥櫃後面,背對著門口,手裡攥著一卷紗布,耳朵尖紅透了。
趙剛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過來,靠在門框邊,笑眯眯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隨身鋼筆,放在桌上,聲音不急不緩地說了一句:“組織上同意了。革命伴侶,好得很。”
婚禮那天的工棚完全變了個樣。
工棚內外掛滿了紅布條,那些布條是從各家各戶湊來的,顏色深淺不一,有的已經洗得發白,但系在橫樑和柱子上,被風吹起來的時候,整座工棚像披了一身斑駁的紅霞。
戰士們用子彈殼串成簾子掛在門口,風吹過時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清脆而密集。
禮臺是用幾個空炮彈箱拼搭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塊乾淨的灰布。
沒有鮮花,沒有紅毯。
李雲龍換上了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但釦子扣得一絲不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