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一隻搪瓷缸子站到臺上，清了清嗓子，對著臺下百十號人亮開嗓門：“陳博士是咱獨立團的鎮團之寶，打鬼子全靠他那些寶貝，若蘭你可看好嘍！要是他少根汗毛，我李雲龍可不答應！”臺下鬨堂大笑，有人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沈若蘭站在臺下側邊，穿著一身乾淨的灰布軍裝，辮子編得整齊，低著頭，嘴角抿著笑，耳朵尖又紅了。
趙剛慢悠悠地走上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用紅紙手寫的婚書。
紅紙裁得方正，上面的墨跡工工整整，他展開來唸了一遍，內容簡潔莊重，沒有多餘的辭藻，唸完之後把婚書遞到陳靖宇手裡。
孔捷擠到臺前，手裡拎著兩個繳獲的日軍鳳尾魚罐頭，往桌上一墩，拍著陳靖宇的肩膀說：“好東西，老子攢了仨月沒捨得吃。”
丁偉沒到，但派人快馬送來了一隻收拾乾淨的肥狍子，用草繩捆著掛在工棚門口的柱子上，還在往下滴著油。
臺下的戰士們開始起鬨，非要新郎新娘交代戀愛經過。
陳靖宇被推搡著站到臺前，漲紅了一張臉，半天憋出一句：“她……她幫我記錄資料特別準。”
臺下愣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喊聲。
沈若蘭站在他旁邊，低著頭，肩膀輕輕地抖動著，笑出了眼淚。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胸口微微起伏著，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深夜，賓客散去。
工棚裡的油燈還亮著，燈光昏黃而柔和，照在那些子彈殼串成的簾子上，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陳靖宇和沈若蘭並肩坐在工棚角落的條凳上，窗外偶爾傳來換崗哨兵的腳步聲和遠處的幾聲蟲鳴。
陳靖宇側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等勝利了，一定補辦一個像樣的婚禮。到時候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
沈若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說了一句：“這裡就是最好的地方。”
婚後的沈若蘭沒有把自己當成“陳博士的家屬”，她直接變成了陳靖宇最得力的搭檔。
她不僅掌握了傷口縫合和抗菌處理的全部操作流程，還在陳靖宇的指導下學會了使用滴定管配置雷汞引信藥。
那些精細程度極高的操作，她上手極快，手指穩得像一臺精密的天平。
兩個人常並排趴在實驗臺前，陳靖宇操控反應釜的加熱溫度和攪拌速度，沈若蘭蹲在旁邊飛快地記錄溫度和溶液顏色的每一次變化，手上的字跡工整清晰，沒有一絲塗改。
一次為了試製對付日軍薄皮坦克的燃燒瓶，兩人在工棚後面的空地上連續炸碎了二十多個陶罐。
配比不對，炸；
黏稠度不夠，炸；
密封不嚴，還是炸。
每次爆炸都會濺出一地燃燒的碎屑，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和煙霧。
沈若蘭的臉被燻得黑一塊白一塊，頭髮上沾著草屑和灰燼，灰布軍裝的前襟上燒出了好幾個小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