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側軍裝上還殘留的淡淡血跡位置，沒有多問，只說了一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小組的人你得給我一個不少地帶回來。”
陳靖宇提前一夜帶著獵虎小組進入了伏擊地段。
那段公路的地形他之前親自勘察過兩次，兩側是起伏的土梁，路面被雨水沖刷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凹槽，公路在這裡拐了一個彎，視線受到土梁的遮擋，坦克在彎道上必須減速。
他在三個關鍵位置部署了三種不同的攻擊手段：在彎道出口的路面下埋設了反坦克地雷，封鎖車隊的前進道路；
棒狀地雷小組兩人一組，分散埋伏在彎道內側和外側的草叢中，利用土梁的死角接近履帶；
槍榴彈射手佔據了土梁最高處的兩棵榆樹後面，負責在戰鬥打響後壓制坦克後面的步兵和優先打擊火焰噴射器兵。
李雲龍帶著一營在後方大約兩公里處的山溝裡待命，準備截擊馬關據點可能派出的援軍。
趙剛則在陳靖宇準備出發時出現在集合點，肩上挎著一支繳獲的衝鋒槍，對陳靖宇說了一句：“既然要試新傢伙，政委不在像什麼話。”
然後他就蹲到了陳靖宇旁邊的觀察位置上，沒有再說話。
天矇矇亮時，遠處的公路上揚起了煙塵。
日軍車隊的輪廓從晨霧中逐漸顯現出來，兩輛九七改坦克打頭和押尾，中間夾著幾輛卡車，車廂上蒙著帆布。
火焰噴射器兵坐在第一輛坦克的翼子板上，揹著的鉛灰色燃料罐在初升的陽光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罐體的鉚釘和焊縫清晰可見。
坦克的履帶碾在路面的碎石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在安靜的清晨河谷裡傳得格外遠。
陳靖宇趴在土梁後面的觀察位置上，一隻眼睛貼著簡易潛望鏡的目鏡，另一隻眼睛閉著，保持著呼吸平穩。
他的右手輕輕搭在身旁號兵的肩膀上，沒有用力，只是搭著。
潛望鏡的十字線鎖定在前方第一輛坦克的負重輪上。
他看著坦克緩慢地駛入彎道，在凹槽路面上略微減速，履帶壓過埋雷區域時路面沒有任何異常反應，地雷沒有被觸發。
他估算著前鋒車距，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對旁邊的號兵說：“一百米再響號。”
號兵吐出憋了許久的濁氣，鼓腮吹響了那一聲短促嘹亮的號音。
號音在河谷間彈跳了兩下，尚未散盡，埋在路面下的那枚反坦克地雷已被工兵班猛拉發火繩。
一聲沉悶的爆炸在路中央炸開，煙柱和碎石沖天而起，前導坦克左側履帶嘩啦一聲崩裂成數段，負重輪歪斜著脫離車體，整輛坦克像一頭被絆倒的牛犢，歪進了路邊的排水溝裡。
車體砸進溝底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碰撞聲，炮管插進了對面的土坡裡。
日軍的反應極快。
受傷坦克的炮塔扎扎轉動，車載機槍潑水般掃向兩側土梁，子彈將土層表面打得土花四濺。
第二輛坦克迅速倒車拉開距離，同時炮塔指向槍榴彈射手所在的大致方位，一發高爆彈打了過來，在土梁邊緣炸開，將一棵碗口粗的榆樹攔腰炸斷，木屑和土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火焰噴射器兵在第一輛坦克歪倒後就跳下了車，三個人分成兩路，沿著路邊的排水溝和土坎的遮蔽物交替掩護著向前推進。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顯然是受過嚴格的近戰訓練，每隔幾米就停下來觀察周圍動向，火焰噴射器的噴嘴始終指向可能藏人的方向。
陳靖宇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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