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紙和技術檔案被分門別類地裝進藤條箱和木箱裡,箱子外面用油布包裹了一層又一層,再用麻繩捆紮結實。
工兵班在車間後面的空地上開始挖坑埋炸藥,準備銷燬那些無法搬運的大型裝置。
陳靖宇在車間裡來回穿梭,幫這個扶著機床定位,幫那個核對圖紙編號。
他在那臺大型熔鐵爐前站住腳,爐膛裡的餘溫已經散盡,爐壁的內部殘留著一層黑褐色的礦渣和鐵鏽的混合物。
工兵班長拿著兩捆炸藥走過來,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蹲下身把炸藥塞進了爐膛底部預留的裝藥孔裡,連線好了雷管和導火索。
天快亮的時候,最後一批裝置裝車完畢。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出車間大門,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出去很遠。
陳靖宇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些馬車的背影消失在晨霧瀰漫的山道盡頭。
車間裡面的工兵正在做最後的引爆準備,導火索從各個裝藥點向外引出,最後彙集到車間外牆角一個用土坯壘成的臨時掩體後面。
陳靖宇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隻被他遺漏的工作手套,帆布的,拇指和食指的頂端已經磨出了洞,被機油浸透的地方硬邦邦地豎立著,像是捏著一個看不見的零件。
他把那隻手套翻過來看了一看,翻過去又看了一看,然後把它平整地放在了車間的門檻上。
趙剛從遠處喊了他一聲:“靖宇,該走了!”
陳靖宇沒有回應。
他彎腰又看了一眼那隻手套的位置,然後直起身,轉身大步朝載著裝置的馬車隊伍走去。
他的後背對著那座車間,一直沒有回頭。
導火索在幾分鐘後被點燃。
工兵班長從掩體後面跑出來,邊跑邊喊:“爆炸了!撤離!”他的話還沒落地,第一聲炸響就傳了過來,沉悶、厚重,帶著鋼鐵被撕裂的金屬顫音。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連續響起,車間屋頂的瓦片被氣浪掀飛,碎瓦和塵土沖天而起。
陳靖宇正在幫一頭騾子重新調整背鞍上的繩索。
爆炸聲傳來時,他的手在綁繩的動作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把繩結拉緊,拍了拍騾子的脖子,牽著它開始爬坡。
遠處的車間已開始冒出濃煙和火焰,火光映在晨霧裡。
隊伍沿著山溝繼續前移,沒有人停下來張望,腳踩碎石和泥土的聲響被山谷裡迴響的爆炸尾音掩蓋。
方案是陳靖宇蹲在車間門檻上,用一根鐵釘在地上劃出來的。
三種自毀方案,同時實施,互不干擾。
他在鐵釘劃過泥土的痕跡間標註了關鍵的引爆時序和火藥當量,然後把鐵釘隨手插進土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開始動手。
第一種方案用在熔鐵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