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加快了一點腳步,繼續朝著前方陣地的掩體方向走。
前沿陣地戰壕裡的戰士看到他這副樣子,連忙從坑道里爬出來接應,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接過他肩上的彈藥箱,把他拉進了戰壕的掩體裡。
陳靖宇靠在戰壕的土壁上喘了好一陣氣,等喘勻了,他把肩上的布條解開重新緊了一遍,滲出的血已經把布條和衣服粘在了一起,撕開的時候布條連著皮肉一起扯動,疼得他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時候他才發現,在剛才跑過的那段斜坡上,小石頭和二牛倒下的位置附近的泥土裡,還散落著一疊疊被濺上了血跡的圖紙。
他撐著戰壕的邊沿爬起來,謝絕了旁邊衛生員的攙扶,沿著原路又走了回去。
倖存的工兵和幾個腿腳快的戰士已經沿著斜坡邊緣摸了過去,有人趴下身,用刀片和指甲把沾滿泥土和血汙的圖紙從碎石和灌木叢中一張一張地揭起來。
陳靖宇蹲了下去,一手按住圖紙的一角,另一隻手用刀片輕輕將黏附在紙面上的碎石和乾結的土塊撥開。
那些圖紙有被彈片撕開的裂口,有浸透了血跡後乾涸發硬的邊緣,還有被泥土糊住的線條,但基本的圖形和尺寸標註還清晰可辨。
他把每一張撿起的圖紙都吹掉浮土,小心地疊放整齊,放到身邊那張用油布攤開的地面上。
天色從他頭頂的方向壓下來,槍聲和炮聲還在山脊線的另一側劈啪作響,山坡上的火焰被風吹得左搖右擺,將一老一少彎腰撿拾圖紙的影子投在焦黑的草地上,拉得很長。
毒氣彈落下來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
第一發炮彈在陣地前方大約三十米處炸開,爆炸聲比尋常的炮彈要悶一些,煙團的顏色也發黃,帶著一股刺鼻的氣味,順著風向陣地這邊飄過來。
李雲龍趴在一挺捷克式機槍後面,看到那股黃煙的時候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嘴想喊什麼,還沒來得及出聲,第二發、第三發已經在陣地的左翼和右翼接連炸開,黃白色的煙霧迅速擴散,沿著戰壕的低窪處向四面八方蔓延。
“毒氣彈,”有人喊了一聲,聲音在爆炸的餘音中顯得尖銳而嘶啞。
戰士們手忙腳亂地掏毛巾,有人往毛巾上撒尿,有人直接撕破衣服的下襬捂住口鼻。
李雲龍抓起身邊一塊破布在沾了泥土的水窪裡浸溼,捂在臉上,繼續架著機槍向斜坡下方掃射。
但煙霧越來越濃,能見度急劇下降,陣地上不斷有人咳嗽倒地。
日軍的步兵戴著防毒面具,從煙霧中鑽了出來,端著槍向陣地發起衝鋒。
獨立團一線守軍的反抗火力明顯減弱了,有的火力點在射手倒下後徹底沉寂,有的只剩下零星的槍聲。
傷亡在這十幾分鍾裡急劇上升。
一營的四個連長傷了三個,排一級的骨幹陣亡過半,陣地的缺口越來越大。
一發迫擊炮彈落在李雲龍身邊不到三米的地方,將他身體左側的機槍工事炸塌了一半。
李雲龍整個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耳朵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顱腔內炸開了。
他倒在戰壕底部,左耳一陣刺痛,緊接著就什麼也聽不見了,左耳流出來的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領口和胸前。
他撐著地面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眼前一陣發黑,過了好幾秒才緩過來。
他重新趴到機槍後面,手指扣上扳機,瞄著煙霧中若隱若現的日軍影子又打了一個長點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