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的學徒工從隊伍裡跑出來,一人扛起一個彈藥箱,跟在陳靖宇身後朝前方陣地跑去。
彈藥箱的分量不輕,兩個人跑起來腳步有些踉蹌,但都咬著牙沒吭聲。
從二線陣地到前沿陣地需要穿越一段暴露的斜坡。
斜坡上沒有任何遮蔽,只有幾叢稀疏的野草和幾塊被炮火炸松的石頭。
陳靖宇帶著兩個學徒工沿著斜坡的邊緣快速奔跑,身體壓得很低,儘量讓暴露的時間縮短到最短。
日軍的擲彈筒射手一直在觀察二線陣地和前沿陣地之間的通道。
陳靖宇三人跑到斜坡中段的時候,一發擲榴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落了下來,落點偏了大約三四米,在右側的碎巖堆上炸開,彈片和碎石向四面飛濺。
陳靖宇被衝擊波推得向前踉蹌了兩步,穩住腳步繼續往前跑。
第二發很快就來了,落點幾乎就在他們的正後方。
他感覺左肩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撕了一下,一股灼熱感從肩膀的側面傳遍整條手臂。
他沒有低頭去看傷,繼續向前跑。
第三發落得更近了。
彈片橫掃過來的同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哼和一記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回頭看了一眼,跑在最後面那個叫小石頭的學徒工倒在地上,彈藥箱摔在旁邊,一截導火索從箱蓋的縫隙裡散落出來,人已經不動了。
跑在前面的二牛也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石頭,又看了一眼陳靖宇,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喊出來的卻是小石頭的名字,然後彎腰去撿小石頭身邊的彈藥箱。
又一聲爆炸在不遠處響起,二牛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抓著的箱角滑脫了,他晃了兩下也倒在了彈藥箱旁邊。
陳靖宇蹲在一塊被炸裂的石頭後面,血從破裂的袖口沿著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的灰土裡,一顆一顆地滲進去。
他撕開衣服的下襬,用牙齒咬住布條的一頭,另一隻手把布條在肩膀上繞了兩圈,緊緊勒住傷口,打了一個死結。
粗糙的布料陷進傷口裡,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閉了一下眼睛。
然後他從石頭後面探出身,彎著腰跑回兩個學徒倒下的地方。
他把小石頭和二牛翻過來看了一下,都已經沒有氣息了。
他把二牛身上的那個彈藥箱扛到了自己沒受傷的那一側肩膀上,又彎腰把小石頭身邊的那個箱子也提了起來,兩隻手各搭著一個,咬著牙一步一步朝前沿陣地走去。
彈藥箱的分量壓得他整個人偏向一側,腳下的碎石路一步一滑,但他沒有停下來。
在穿越那片暴露的斜坡時,一顆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著擦過,打在身後不遠處的一棵槐樹幹上,樹皮被削掉了一大塊。
他沒有低頭,也沒有躲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