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枚跳雷為他搶出了至少半小時。
半小時的時間,足夠讓隊伍鑽進前面那片連綿的丘陵地帶,消失在日軍的視野裡。
走在前面那匹騾子的蹄鐵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帶動馱鞍晃動,木箱裡的硝酸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陳靖宇快步走過去穩住騾子的頭,拍了拍它的脖子,等它的呼吸平穩了才鬆開牽引繩,繼續往前走。
三路隊伍在牛頭山臨時集結點會合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趙剛那一路先到。
走山脊小路雖然險,但沒碰上敵人,圖紙和精密零件一件沒少。
負責押運炸藥和半成品的保衛隊副隊長晚了大約半個時辰才到,隊伍裡的三個人掛了彩,是被樹枝刮的和跌傷的,不算嚴重,炸藥完好。
最後一撥到的是陳靖宇的隊伍,兩臺車床拆散的零件在騾子背上顛了一路,吱呀作響,化工原料的鐵桶被麻繩勒得死死的,一滴也沒漏。
集結點選在牛頭山北坡一片廢棄的採石場裡。
三面是巖壁,一面開口通向密林,中間的空地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剛好夠幾個人休息和清點物資。
趙剛讓人在開口處放了雙崗,然後蹲在一隻木箱旁邊,藉著油燈的光開始清點各隊報上來的物資清單。
陳靖宇蹲在那臺拆散的磨床旁邊,一件一件地核對著零件。
磨床的主軸箱、導軌、進給絲槓都在,砂輪架也完好,但他數到磨床核心部件的那一欄時,手指停住了,淬火鋼軸那一項後面是空的。
那根鋼軸是磨床最關鍵的部件,專門用來支撐砂輪主軸高速旋轉。
沒有它,磨床就是一堆廢鐵,連一個高精度的槍管膛線都加工不出來。
後續的槍管和炮管生產都要靠這臺磨床來精加工,這根鋼軸也是整個兵工系統裡為數不多由技術員老趙親自淬火的零件,硬度、直線度和表面光潔度都經過反覆測量,再找第二根同樣精度的鋼軸至少要等兩個月。
“鋼軸在誰那裡?”他抬起頭問了一句。
隊伍裡的人互相看了看,沒有人回答。
過了幾秒,負責那匹騾子的馬伕臉色變了,說他記得過河之前鋼軸箱子還在,但過河時騾子在河中間滑了一下,箱子可能顛歪了。
當時他急著穩住騾子,沒有立刻檢查,等到了集結點才發現箱子的捆繩鬆了,蓋子也彈開了半截,裡面的鋼軸已經不見了。
陳靖宇把手電筒的燈光調亮,蹲在地上把鋼軸箱子的尺寸和掉落的可能位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箱子不大,大約一尺半長,半尺寬,重量不輕,如果掉在河灘上不會飄走。
從箱子彈開的方向和捆繩斷裂的痕跡來看,最可能掉落的位置是渡河點附近的河灘上,距離岸邊大約十米左右。
日軍騎兵在那個區域活動了一段時間,但還沒有來得及進行全面搜尋。
如果運氣好的話,鋼軸可能還卡在河灘的石頭縫裡沒有被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