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趙剛面前說了一句:“鋼軸掉在渡河點了。我得回去找。”
趙剛正在喝一口涼水,聽到這話,手裡的水壺停住了。
他放下水壺,抬頭看著陳靖宇,聲音不高但很堅決:“不行。那一片日軍騎兵現在到處活動,你回去就是送死。”
陳靖宇蹲下來,和趙剛平視。
他的聲音很平靜:“日軍騎兵中隊在渡河點被我炸了三匹馬,至少傷亡了七八個人。按照日軍的一貫做法,他們會先救治傷員和收攏建制,至少要花兩三個小時才能重新組織搜尋。現在是夜間,他們不太可能在沒有照明和完備偵察的情況下摸黑進河谷全面搜查。而且我知道箱子掉落的大致位置,到場就能找,不需要大面積翻找。往返三小時,足夠了。”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水壺的蓋子擰上,放在身邊的石頭上,然後說:“我不同意,但如果你非要去,帶一個排。少一個人都不行。”
陳靖宇沒有反駁。
他站起來,朝集結點的人群裡掃了一眼,點了十個人和一個班長。
出發前他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裝了子彈的步槍,腰間的兩枚手榴彈,手電筒用布條纏了幾圈只露出一個碗口大的光斑,防止光線散射。
他把衣領立起來,遮住了左肩上那塊紗布的白色邊緣。
一個排的人沿著來路摸黑返回。
下到河谷的時候,遠遠就能看到渡河點方向有火光在晃動,日軍騎兵在河灘上紮了臨時營地,篝火燒得正旺,大約有二十幾個人。
一面太陽旗插在河灘最高的那塊石頭上,旗子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陳靖宇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後面,透過縫隙觀察了一會兒,日軍在河灘上佈置了兩組哨兵,一組在營地外圍的碎石堆後面,另一組在河灘對岸的土坡上。
營地裡有人影在走動,有人在給馬喂料,有人蹲在篝火邊烤東西吃。
鋼軸不可能掉在營地中心。
他回憶了一下渡河時的佇列位置和騾子打滑的地點,把範圍鎖定在河灘東側距離岸邊大約八到十米的一片碎石區,那裡有幾塊半露出水面的河石,周圍長著一簇蘆葦。
他讓班長帶著大部分人在土坡上分散隱蔽,架好槍,火力覆蓋日軍營地。
自己帶著兩個戰士,沿著河岸的陰影匍匐前進。
夜裡的河灘很涼,鵝卵石硌著膝蓋和手肘,有些地方還積著沒幹的泥漿,一壓下去就滲出水來。
陳靖宇爬得很慢,每爬幾米就停下來聽一聽動靜,確認沒有被發現才繼續往前。
他的左肩在壓力下又開始作痛,縫合線的拉扯感從肩膀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把重心儘量轉移到右臂,讓傷口少受一點力。
大約爬了十來分鐘,他摸到了那簇蘆葦附近。
他用手在碎石間慢慢地摸索,指尖觸到的全是冰冷的鵝卵石和粗砂,沒有木頭箱子的稜角。
他換了一個方向繼續摸,手指在泥水中劃了幾下,突然碰到一個尖銳的稜角,不是石頭的邊緣,是木箱的邊角。
他把手掌貼上去摸了一圈,確定是那隻裝鋼軸的木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