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側翻著卡在兩塊大石頭的縫隙中間,蓋子已經彈開了半截,露出裡面油布包裹的長形物體。
他輕輕地、一把一把地把箱子從石頭縫裡拽出來。
蓋子掀開,油布還在,包著一層又一層。
他解開油布,露出裡面的鋼軸,暗灰色的淬火鋼表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冷光,沒有鏽跡,沒有磕碰痕跡,連油布上的防鏽油都沒有乾透。
他把油布重新裹好,用麻繩紮了幾道,然後解開自己的外套,把鋼軸揣進懷裡,貼著胸口綁住。
他剛站起來準備往回撤,日軍營地那邊傳來一聲哨音。
營地的篝火旁有人站起來,朝河谷方向看了一眼,似乎聽到了什麼異常的聲音。
陳靖宇壓低身形,貼著河岸的陰影快速往回跑。
河灘上的碎石在腳底滑動,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把腳步放輕,每一步都踩在石頭之間鬆軟的泥地上,減少聲響。
身後的河谷裡,夜風裹著篝火的煙氣吹過來,日軍哨兵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了幾下,然後把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彎著腰一口氣跑回土坡上面,班長把他拉進掩體。
陳靖宇把外套解開一層,從懷裡取出那根還帶著體溫的鋼軸,用外層油布隨便擦了一下,對著月光照了照,完好無損。
他把鋼軸重新裹好,塞進揹包裡,拍了拍班長的肩膀,輕聲說了一個字:“撤。”
一個排的人沿著夜色原路返回,像一群貼著山脊移動的影子,在黎明到來之前消失在牛頭山的密林之中。
兵工廠核心人員和裝置到達大青山深處的時候,已經是轉移開始後的第七天傍晚了。
備用基地藏在大青山主峰北麓一條狹長的山谷裡,四周全是原始次生林,樹幹上爬滿了青苔,樹冠密得陽光都穿透不了幾層。
山谷盡頭有幾間獵戶廢棄的石屋,屋頂塌了一半,石牆上長滿了野草和藤蔓。
石屋後面是一個天然溶洞,洞口被茂密的灌木叢遮擋得嚴嚴實實,如果不是有人撥開灌木走進去,從外面根本看不出這裡有洞。
陳靖宇站在洞口往裡看了一眼。
溶洞的內部空間比想象中大得多,縱深大約有四五十米,最寬的地方有七八丈,高度足夠人在裡面直立行走。
洞壁是石灰岩質的,表面常年被地下水浸潤,泛著一層暗沉沉的水光。
他伸手在洞壁上摸了一下,指尖感覺到一種溼潤而清涼的觸感,溫度明顯比外面的空氣低幾度。
他又蹲下用手指碾了一下地面的浮土,土質細密,不潮溼,不揚塵,踩上去有一定的硬度。
他在洞裡來回走了兩遍,用手掌丈量了幾處關鍵位置的尺寸,然後回到洞口蹲下來,用一根樹枝在泥地上畫了一個簡略的佈局圖。
洞內恆溫恆溼,天然具備精密加工所需的環境條件,夏天不熱,冬天不冷,溼度穩定,對金屬零件的防鏽和火藥原料的儲存都有利。
只要在洞裡搭建幾排木架做工作臺,再把車床和銑床安裝在平整的地面上接上動力,這裡完全可以變成一個生產的車間。
他對圍在旁邊的幾個技術骨幹說了一句:“這地方比咱們原來那個車間條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