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爆破組從據點側翼的窪地裡躍出,揹著炸藥包衝向碉堡群的底部。
碉堡內的殘餘機槍火力被壓制,爆破手順利抵達牆根,拉燃了導火索。
王喜在磚窯裡更換了第四個射擊位置。
他的瞄準鏡在掃視碉堡群頂部時捕捉到了一個目標,主碉堡頂部平臺上站著一個穿著軍官制服的人,正舉著一架望遠鏡朝突擊隊衝鋒的方向觀察。
根據望遠鏡鏡片反射的微光判斷,軍服的顏色和樣式表明他至少是一個大尉指揮官。
王喜把十字線對準了那人的胸膛,屏住呼吸。
機槍已經在百米外朝爆破方向掃射,突擊隊員正臥倒在掩體邊緣等待碉堡被掀翻的瞬間,包圍圈在收窄,但仍有大量的輕武器和指揮部在背後支撐整個防線。
這一刻只有那根架在磚牆上的槍管,和鏡筒裡停頓的兩根細線。
激發。
千米之外,子彈擊中大尉左胸偏下的位置。
彈頭的巨大動能將他的整個胸腔轟開,血霧在他背後噴濺出一道弧線,濺在碉堡頂部的磚牆上,留下一片噴濺狀的血跡。
他手裡的望遠鏡脫手,掉下碉堡,落在地上砸碎了鏡片。
屍體倒向平臺邊緣,在邊緣頓了一下,然後翻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目睹這一幕的偽軍崩潰了。
據點南側矮牆後面的偽軍陣地出現了騷動,有人開始往後縮,有人乾脆扔了槍朝戰壕後方跑。
日軍的軍曹揮著刀試圖攔住潰兵,但沒有人聽他的。
獨立團的突擊隊趁勢衝進了預定的爆破點,一連串爆炸在碉堡群中接連響起。
戰鬥在五點五十五分結束,從第一聲槍響到最後的零星槍聲沉寂,用時大約半小時。
陳靖宇從磚窯裡走出來時,陽光已經從東邊山脊線上升起來了,晨霧正在迅速消散。
據點方向的黑煙還在升騰,在藍色的天空背景下顯得格外顯眼。
他站在窯口外面的土坡上,用手遮住陽光看了一眼據點的情況,然後回頭朝磚窯裡問了一句:“打了多少發?”
王喜趴在原地沒有動,扳開槍機檢查了一下膛內的情況,然後數了一下剩下的彈藥,回答的聲音很平靜:“五發。”
陳靖宇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緊繃的下頜線條鬆開了幾度。
李雲龍在戰鬥結束後騎著馬跑到了據點裡。
他在碉堡群之間轉了一圈,看了被擊穿的射擊孔,又看了一眼那個大尉的屍體,然後從地上撿起那把摔碎了鏡片的望遠鏡,翻過來看了一眼鏡筒上的銘文。
他把望遠鏡往腰裡一插,又彎腰從一名戰士手裡接過一柄繳獲的佐官刀,拔出來看了看刀刃上的鍛紋,插回鞘裡,提著刀走到陳靖宇面前,把刀往他懷裡一塞:“這買賣值。一顆炮彈錢換一個大隊。”
陳靖宇接過那柄佐官刀掂了掂重量,然後把刀橫放在磚窯外面的石頭上,蹲下來拿出那本《冷槍戰術》的手冊,在第一頁的空白處記下了一行字:“祁家堡,獵隼首戰,距離九百米,五發,四發命中,一發跳彈。”
他寫完之後合上手冊,站起來看了一眼那個趴在磚臺旁邊仍在用乾布擦拭槍膛的王喜,沒有開口,只伸手替他把瞄準鏡前端的防護罩旋緊了兩圈,然後轉身朝據點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