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隼首戰的訊息像一陣風颳過了晉西北。
日軍那邊反應很快。
他們的情報系統在幾天之內就作出了判斷，八路軍獲得了一種射程極遠、威力極大的反器材武器。
前線報告裡把這種武器描述為“蘇制反戰車步槍”，認為是蘇聯透過秘密渠道提供給八路軍的裝備。
這個判斷雖然有偏差，但足以讓華北方面軍的高度警覺起來。
他們的反制措施來得同樣快。
獨立團的偵察排在祁家堡戰鬥結束後的第四天，在駐地外圍的山脊線上發現了異常，一些不像是普通巡邏留下的痕跡。
草叢裡有被長時間壓過的痕跡，地面上的落葉層有被輕輕撥開又重新覆蓋的跡象，視野良好的制高點上偶爾能找到被擦拭過的狙擊陣地。
陳靖宇接到報告後親自去看了幾處可疑位置，蹲在地上用手量了一下壓痕的深度和分佈，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沒有說什麼，但眉頭擰緊了。
傷亡是在第二天開始出現的。
第一個中槍的是三營的一個通訊兵，在下午兩點多從團部送完檔案返回連隊的路上經過一段山脊線時，被一發子彈擊中左胸，當場犧牲。
槍聲從遠處傳來，距離大約在三百米以上，周圍的戰士跑過去檢視時，只看到那個通訊兵倒在路邊的草叢裡，周圍沒有任何敵人的蹤跡。
第二個是偵察排的副排長老劉。
他在當天傍晚帶著一個戰士去駐地北側的新地形進行勘察，爬上一道土坡準備用望遠鏡觀察遠處公路上的日軍動向時，一發子彈從他的望遠鏡左側射入，擊中了他的頭部。
旁邊的戰士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只聽到一聲槍響，然後老劉就從土坡上滾了下來。
第三天的情況更嚴重了。
又有五名戰士被冷槍擊中，其中兩人犧牲，一人重傷。
犧牲的兩個人裡有一個是剛從祁家堡戰鬥回來的偵察排排長，重傷的是一個剛剛被補充進來的新兵。
陳靖宇趕到野戰醫院的時候，那名重傷的戰士正躺在門板上，胸口纏著的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衛生員正在試圖止血，但紗布上的紅色還在緩慢地擴大。
戰士看到陳靖宇進來，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不大，但抓得很緊。
那戰士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陳工……鬼子瞄得太準了……隔著那麼遠……我們連人都沒看到……”
陳靖宇蹲在門板旁邊，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他把另一隻手覆在那隻手上，輕輕握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轉身走出野戰醫院。
他在醫院外面的石頭上坐了大約五分鐘，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低著頭沒有說話。
遠處山脊線上的夕陽正在沉落，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色。
趙剛從後面的石屋裡走出來，站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陣，陳靖宇抬起頭來，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七個了。”
趙剛沒有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