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草坡上預先放置了兩個假人,一個趴在岩石側面,一個半蹲在溪溝的邊緣,假人身上都穿了舊軍裝,懷裡縫了黑火藥包,引線從假人的衣領下面穿出,連線到後方戰壕裡的拉火位置。
聽音陣列的三個喇叭口呈扇形部署在林緣內側的三個隱蔽點上,每個喇叭後面蹲著一個戴著聽診耳塞的聽音手,李大眼蹲在中間那個位置,負責彙總三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資訊並判定方位。
兩名身穿吉利服的射手則潛伏在林子深處,身上覆蓋著落葉和樹枝,與林地的背景完全融為一體。
一切都準備妥當之後,剩下的就是等待。
日軍狙擊手沒有讓陳靖宇等太久。
上午大約九點多鐘的時候,李大眼的右手中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約定的訊號,表示他捕捉到了異常聲音。
聲音的方向在林子北側,距離大約三百米處,是一種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槍管或腳架在移動時磕到了石頭。
陳靖宇趴在林子邊緣的一棵倒木後面,收到訊號後沒有動,只是把手掌平放在地面上,示意所有人保持靜止。
那兩名日軍狙擊手顯然不是新手。
他們在林緣外側徘徊了很長時間,時而前進幾步,時而又停下來長時間觀察,行動極其謹慎。
陳靖宇透過倒木邊緣的縫隙觀察著那片區域,能看到草叢偶爾有不自然的晃動,但始終無法鎖定具體的人影。
大約過了快一個小時,其中一人在一棵被雷劈斷的老樹樁後面停了下來,開始架設步槍。
從那隻露出一截槍管和瞄準鏡輪廓來看,那是一支九七式狙擊步槍。
另一人則向側翼移動了幾步,在一簇茂密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負責掩護和觀察。
第一聲槍響在上午十點十二分。
子彈擊中了草坡上那個趴在岩石後面的假人,乾草和碎布從假人胸口的破洞中炸開。
假人猛地向後倒了一下,然後歪倒在岩石上不動了。
槍聲未散,李大眼的聽音陣列已經完成了方位判定。
他的右手在身前的地面上畫了一條短線,指向了老樹樁的方向,然後畫了一個弧度,指向灌木叢的方向。
陳靖宇看懂了那個手勢的含義,兩個目標,一個在樹樁附近,一個在灌木叢後面。
他朝假人陣地方向的人打了一個手勢。
爆竹聲在假人陣地的幾個不同位置同時炸響。
竹筒裡的黑火藥被引燃,白煙和火光在多個方向上同時出現,混在一起,製造出有人在多個位置同時開槍射擊的假象。
日軍狙擊手顯然被這種突然出現的火力聲勢干擾了判斷,老樹樁後面那支九七式狙擊步槍的槍口在短時間內連續調整了兩次方向,瞄準鏡的鏡片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現了一下反光,暴露了射手調整位置的具體時間。
王根生是王喜受傷之後從二班升上來的射手。
他穿著吉利服趴在林子深處一處隆起的地形後面,身體完全融入了枯葉和碎石的底色中。
他在那截鏡片反光出現的瞬間就已經完成了瞄準,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老樹樁側面的一塊陰影區域,那是他根據槍聲方向和李大眼提供的方位資料預判的射擊位置。
日軍狙擊手在連續兩次假目標干擾之後終於忍不住向其中一個仍在冒著白煙的假人位置補了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