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整條青石巷的氣氛都截然不同了。
斜對門的王嬸往常見了林熠,至多從鼻子裡擠出半聲搭理。今天隔著半條巷子就揚起滿臉笑花,邁著碎步快步迎了上來,不由分說往他懷裡塞了一整竹簍新鮮雞蛋。
王嬸拉著他的袖子噓寒問暖,手掌熱絡地拍著林熠的胳膊,說是自家母雞今天剛下的頭窩蛋,個個圓滾滾熱乎著,硬要林熠全拿回去給小可好生補補身子。
兩旁的街坊們也紛紛從門後探出腦袋,臉上堆滿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溫和笑意。
肉攤的趙屠戶往年賒半斤肉都拉長著臉,今天遠遠望見林熠走過來,手起刀落直接割下一大條上好的五花肉,甩在厚木案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趙屠戶利索地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硬塞過來,大嗓門震得半條街都能聽見:大侄子!聽說你今天在學校覺醒了罕見的金雷?好樣的!真給咱們老街坊長臉!往後想吃肉儘管來拿,叔給你留最好的後腿肉,千萬別跟叔客氣!
連平日裡精明苛刻、算盤打得噼啪響的房東劉老闆,都早早堵在小院門口搓著手賠笑,主動提出下個季度的房租直接減免三成,連連唸叨著老街坊之間互相照應是理所應當的。
臨走前還特意從兜裡掏出一把從郡城捎回來的糖塊,硬塞進林熠的舊書包側兜裡。
訊息傳得比海風還要快。覺醒大典上那道直衝禮堂穹頂的金紫雷柱,僅僅半天工夫就傳遍了大半座滄海城。
沿街茶館裡的說書先生甚至已經編出了段子,題目就叫《金雷小霸王一雷鎮滄海》,據說講到高潮處滿堂喝彩,賞錢收了整整三輪。
林熠一路客氣道謝,神色從容而有分寸,心底卻清醒得很。
他清楚記得三年前那個陰冷的暴雨深夜,小可突發高燒,他抱著渾身滾燙的妹妹挨家挨戶敲門借錢,敲到第七家才好不容易借到半瓶粗劣的退燒藥劑。
同樣是這條巷子,同樣是這些熟悉的面孔,門縫裡的燈火曾一盞一盞在他面前熄滅。
人們敬畏的從來不是一無所有的平民少年,而是那道足以改變命運的神聖金雷。
以前淋過的暴雨,如今成了別人爭著遞來的傘。傘可以接,腳下的路依然要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踏實。
推開自家吱呀作響的舊木門,誘人的飯菜香味撲面而來。
哥!你回來啦!繫著碎花圍裙的蘇小可從灶間探出頭來,額前細碎的短髮上沾著一點白麵粉,一雙杏眼瞬間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快去洗手,飯菜都熱著呢!
狹窄的八仙桌上實實在在地擺了滿滿一桌菜餚。糖醋海鱸魚是清早特意去碼頭挑的新鮮貨,在熱油鍋裡煎得兩面金黃,澆上酸甜濃稠的芡汁;蒸蛋羹嫩黃水滑,撒著蔥花點著香油;旁邊還擱著一小碟油亮噴香的醬肉,那是小可攢了半個月的零用錢換來的。
早上她把家裡最後一把米熬成了粥,下午顯然又去糧鋪賒了新米。
林熠看著妹妹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陣溫暖。這個無論日子多苦都懂事得讓人心疼的丫頭,總能把答應過的事情做到十成十。
愣著幹嘛呀,快嚐嚐這魚燒得合不合口味!小可把竹筷塞進他手裡,兩眼亮晶晶地湊過來,學校裡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金色的雷霆,把禮堂房頂都快轟穿了!
房頂沒塌,只是被電弧燻黑了一塊。林熠坐下來,認真糾正道。
噗嗤,李嬸家的二丫在學校做雜役,她說那個姓陸的少爺當著全校的面給你鞠躬道歉,腰彎得跟大蝦一樣!小可笑得趴在桌沿上,比劃了一個九十度大彎腰,隨後又認真地握緊小拳頭,兩隻胳膊貼著褲縫,腦袋都快扎到腳面上了!肯定是他在學校先欺負人,這叫活該!
一頓晚飯吃得熱氣騰騰。林熠只挑學校裡熱鬧的事情講,把校長當場的承諾和特級修煉室的安排仔細說了,至於魔石崩裂的兇險與陸銳的刁難則一筆帶過。
特級修煉室往後可以全天候使用,五十萬獎學金也在申請。林熠把魚肚上最嫩的肉夾進小可碗裡,等錢發下來,先給你買溫養身子的靈藥,往後哥送你去最好的魔導學府讀書。
我才不要那麼貴的靈藥呢!小可鼓起腮幫子反駁道,靈藥那麼貴,我就是平常有點體虛貧血,多吃兩碗飯睡一覺就好啦。錢必須留給哥買源晶修煉,書上說魔法師越往後耗費越大,一枚源晶就要好多好多錢呢。
修煉的事哥自有分寸,不用你操心。
那我也要操心,媽臨走前叮囑過我要照顧好哥的。小可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跑回裡屋,拿出一隻編織得略顯粗糙的紅繩平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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