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他抱回一整瓶三十粒裝的凝神養魂丸，又在市集割了肉、稱了米、買了兩身過冬的新棉衣。
推開院門時，小可正在井邊搓衣服。看見他懷裡那一摞東西，丫頭的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眯起來，溼漉漉的手往圍裙上一擦，叉腰攔在門口：林——熠——同學。天才補貼，是發了多少呀？
三萬。林熠面不改色地把數目砍了個零頭，又補上一個編好的由頭，學校推薦我給低年級帶晚訓，另算錢。
三千也很多啦！小可自動把那個數目聽成了三千，掰著手指頭，米一百二，肉八十，棉衣頂多四百……哥，剩下的都得存起來！
嗯，都聽會計的。
這還差不多。小可滿意了，轉身去燒水，走了兩步又回頭，眼睛彎成月牙，哥。棉衣……我挑藍色的那件。
灶間的火光暖融融地映在院牆上。
林熠站在暮色裡，聽著屋裡傳來的哼歌聲，把賞金袋裡剩下的分量在掌心掂了掂。刀口舔血換來的錢，落進這樣的煙火氣裡，才算落了地。
風波是在第三天回到校園的。那天一早，雲霄高中的公告欄前圍得水洩不通。月考擂臺賽是雲霄的老傳統，一年兩次，全校圍觀。往屆擂臺造就過不少風雲人物：高二那位姜氏大小姐，去年以一手冰系連陣橫掃同級，一場未敗。
而今年高一這一屆的看點，全校早有公論，變異金雷的林熠，會打出什麼樣的雷？
【月考實戰擂臺賽，三日後開賽。規則：同年級捉對，可攜帶一件登記魔具，點到即止，傷殘自負。前三名，校資源配給上浮一檔。】
林熠是被同桌拽過去看的。他還沒擠到跟前，人群忽然自動分開了一條縫。
陸銳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迎面走來。半個月不見，陸少爺憋著的那口惡氣顯然找到了出口。他手腕上多了一隻瑩白剔透的玉鐲，行走間寶光流轉。
喲，這不是林大天才嗎。陸銳拖長了調子，故意抬高手腕，讓那隻玉鐲在晨光裡晃出一片白光，認識認識，陸家祖傳，三階魔具，避雷玉盾。專門……克雷。
周圍一片倒抽冷氣。三階魔具。魔具按威能分九階，一二階是市面上買得著的尋常貨；到了三階，就是世家壓在庫房底下的東西，凡三級及以下的魔法撞上它的護罩，都要被吃掉。學生擂臺的魔具上限，恰恰就是三階。
陸銳把規則允許的最高一檔，直接搬上了臺。
我聽說，陸銳湊近了半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前排幾人聽得見的音量，笑得志得意滿，你前些日子，在我家藥堂裡，賒賬？嘖嘖嘖，天才呀。
他直起身，環視四周，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嗤笑響徹公告欄前：
三日後，擂臺之上，我，陸銳，指名挑戰林熠！覺醒日算你走運，佔了個好彩頭。可魔法斗的是底蘊、是傳承、是資源，是你們平民做夢都摸不著的東西！到時候，當著全校的面，我會讓所有人看清楚，平民就是平民！給本少爺，爬！
人群死一般地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向林熠，同情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
林熠站在原地，從頭到尾，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避雷玉盾。他垂眼掃過那隻鐲子：陸家捨得下本錢。可惜，方向錯了。
克得住尋常的雷。他的金雷，從覺醒那天起，就沒在尋常這兩個字的範圍裡待過。
直到陸銳笑夠了，他才緩緩抬起眼皮，拍了拍袖口，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覺醒日那天，你彎了一次腰。
這次——你會趴下。
一言既出，滿場譁然！
他、他應下了？！硬剛三階魔具？瘋了吧！那可是避雷玉盾，擺明了就是衝他的雷系來的！
陸銳的笑容僵在臉上，被那兩句輕描淡寫的話噎得臉皮漲紅，尖聲道：好！好得很！三日後，全校做證，你可別慫了不敢上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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