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滄海獵殺者協會大廳。三十七具妖狼屍體外加一頭體型龐大的變異狼王,在結算櫃前的空地上整整齊齊地碼成了一座小山。
拖屍的粗木板車進門時,整個大廳的喧囂瞬間矮了半截。排隊結算的獵人們端著酒碗圍攏過來,一道道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屍堆上反覆掃過。
城外廢墟那張兇險的紅令?居然真的吃下來了?!兩個月折了三支精銳隊伍的地方,禿鷹這隊人也沒見少啊?
聽說了嗎,挑大樑控場的是那個重力系新雛兒,三十七頭狼,一大半是他一個人隔空摁死的。
吹吧你就,一個剛入行的新人能有這本事?
吹?我表弟就在結算櫃當差,屍檢記錄他都過了眼:三十一具,死因清一色,周身骨裂,臟腑震碎,體表無傷。你拿刀砍一個這樣的給我看看?
議論聲中,結算文書撥著算盤,報出了最終數目:狼屍三十七,頭狼一,品相上佳。合計賞金八萬六,協會抽成一成,實發七萬七千四。按備案分賬。
報完數,文書又提筆在身後的黑鐵榜上勾畫了幾筆。大廳裡又是一陣劇烈的騷動,新人區第一的暗雷兩個字,被銀漆抹去,重新寫在了總榜第四十七位。入行第八天,強勢登上總榜。協會三十年的老門房眯著眼看了半天,咂著嘴感慨:上一個爬得這麼快的,叫斷潮。
作戰室裡,禿鷹把賞金袋往桌上一倒,開門見山道:
備案上寫的,控場位保底一成五。但不能這麼分。三十七頭狼,暗雷兄弟摁死三十一頭,外帶狼王;我這條命,也是他從陷坑裡撈回來的。我的意思,暗雷,四成。有意見的,現在提。
沒意見!老趙嗓門最大,要我說四成都少了!
石磨悶聲點頭。細雨也點頭:應當的。暗雷看著推到面前的那一份,沒有推辭:那就多謝了。客套在獵人堆裡不值錢。該拿的拿,往後用命還,這才是荒野的規矩。
整整三萬零九百六。賞金袋入懷,沉甸甸的。這是他入行以來真正的第一桶金:夠小可半年的養魂丸,夠喂祖宗們一頓像樣的,還能給凝魂露的目標添上一塊磚。
散夥前,老趙果然把酒討到了:說好的,活著回來請酒!這一頓暗雷沒再推。只是眾人喝的是烈酒,他面前擺的是一碗清水,以水代酒,一口喝乾。眾人也不逼他,獵人敬的是碗裡的意思,不是碗裡的東西。
酒到半酣,吊著繃帶的禿鷹端碗站起來,只說了一句:這條命,記下了。仰頭,一飲而盡。
記什麼記!老趙一巴掌拍在桌上,開始講他當年如何單盾扛過一頭三級鐵背熊,講到第三遍,細節已經從扛了三息膨脹到扛了半小時,被細雨面無表情地戳穿:上次你說的是兩息。
滿桌鬨堂大笑,老趙摸著腦袋直嚷嚷。暗雷坐在喧鬧的邊緣,握著那碗清水,忽然覺得面具下的嘴角,有點壓不住。原來獵人的酒肆是這個味道。原來爸媽當年,也是在這樣的喧鬧裡,把刀口上的日子過出了熱氣。
酒過三巡,沈傾城不知何時晃到了他身邊的空位上,胳膊肘往桌上一支,壓低了聲音:分你四成,服氣嗎?
分多了。暗雷道,陷坑是禿鷹探的,箭是細雨補的,陣是老趙撐的。
呵,還挺明白。沈傾城眼波一轉,指尖在桌面輕輕一叩,記住這份明白。獨狼活不長,會分肉的獵人,才有人願意陪他進下一片荒野。
她起身要走,又頓住,回頭補了一句。這一句,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往後有值錢的活,姐姐優先找你。那枚骨符的事,你就當沒看見。查它的人,是我。
說完,她揚長而去,黑革衣襬在酒肆昏黃的燈光裡一蕩,留下半縷薄荷煙氣。
面具之下,林熠目送她的背影,不置可否。狼王顱骨里長出來的東西、失蹤案、還有那句妖獸的規律亂了,這些線遲早會擰成一股。他不去查,不代表它不會找上門。
散了酒局,林熠沒有直接回家。他先去協會的物資行,用一萬二換了六枚凡階源晶。這是他仔細算過的配比:賞金四成喂祖宗,三成存進凝魂露的目標,剩下三成,過日子。換來的源晶沉甸甸裝了滿滿一兜。
當夜,特級修煉室。六枚源晶在青玉地面上擺成一圈,林熠盤膝居中,心念一動。
嗡嗡嗡——兩顆漆黑源核如久旱逢雨,六枚源晶的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破碎、碎成粉末。吃飽的源核輕輕震顫,渾厚的反哺魔能如江河灌海,一波一波沖刷著他的氣海!
魔能池的堤岸在轟鳴中一寸寸拓寬。
一夜過去,林熠睜開眼,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一階初期的頂點已經隱隱在望,再喂上幾頓,就能叩響中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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