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賽後,雲霄高中徹底變了天。
林熠走在連廊裡,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主動讓道,問好聲就沒斷過。連食堂打菜的大師傅都特意多扣半勺肉,理由是雷系費氣血。至於陸銳,聽說在府裡躺著,半個月起不來。陸家對外輕描淡寫一句小輩切磋輸贏尋常,但百草堂胖掌櫃遠遠瞧見林熠就繞道避開的模樣,全老城區都看在眼裡。
一切都在變好,但林熠的日程表沒變:白天上課,散學後進修煉室,入夜換上一張臉,去協會翻懸賞。
這幾天,暗雷又清了兩單黃紙令:運鹽道的沙甲蜥,夜襲漁村的礁岩蟹。都不是硬仗,勝在穩定——賞金入袋,四成換成凡階源晶喂進源核無底洞。氣海一遍遍拓寬,一階初期壁壘薄得像層窗紙,隨時都能衝破。總榜上,暗雷又爬了兩位。相熟的獵人招呼他搭夥,他一律婉拒——獨行是最好的保護。
日子一明一暗地平穩推進。直到賽後第二天的傍晚,這套作息才泛起微瀾。
那天散學較晚,林熠懷抱兩本借出的《元素法理通論》往修煉樓走,剛拐過轉角,腳步不由得頓住。夕陽餘暉裡,一道天藍色的修長身影正靜立在廊柱旁。墨髮披肩,身姿挺拔秀逸,周身三步內彷彿帶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冷意——正是姜洛霜。在全校師生的印象裡,這位第一世家的大小姐向來獨來獨往,入學兩年,從未見她主動等過誰。
此刻她分明是在等人,視線直直落在了林熠身上。
連廊兩頭聚了不少同窗,竊竊私語聲傳開:姜學姐竟然主動在等人?快看,林熠走過來了!雷神配冰山,這要是傳出去——旁邊那男生正說得起勁,被姜洛霜清冷的目光淡淡一掃,當場把話咽回肚裡,拉著同伴快步溜走。
林熠。姜洛霜收回視線,聲音清而冷。
林熠在離她兩步遠站定,微微點頭:姜同學。
姜洛霜的目光在他懷裡的書冊上停了一瞬,開門見山地問道:你在決賽破盾的那一式雷術,穿透護罩前先後變動了三次頻率,這是刻意調整的技巧,還是變異雷系的本能?
全場數千看客,見到的不過是一指破玉盾,而眼前少女,卻精準捕捉到了金雷與光盾僵持剎那的三次細微頻率切換——試探、尋隙、貫通。
刻意調整的。林熠回答。
這種變頻引導的法門,是你自創的,還是典籍記載?
《元素法理通論》卷三提過二字,不過統共只有半頁。林熠抬了抬手裡的厚書,剩下的,都是在修煉室裡試出來的。
姜洛霜沉默片刻,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翳。再開口時,她神態依舊清冷,說出來的話卻讓路過的同窗差點邁錯步子:我對變異雷系的控制法門有些疑問。以後每週三、週五散學後,我會在圖書館西閣查閱典籍。你若有空,可以來。
話音未落,似乎察覺到容易引人誤會,她語速極快地補了一句,耳垂在霞光下泛起一層極淡的薄紅:別誤會,我只是單純做些學術記錄。三年後的學府聯考,冰系與雷系同屬高頻攻伐序列,提前做些知己知彼的推演而已。
林熠看著眼前的少女。這位姜家大小姐雖然下巴微揚,說話像在宣佈一項公事公辦的安排,連個請字都沒提,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她攏在袖裡的十指輕輕蜷著,而且隨著晚風吹拂,身形下意識朝他站立的方向偏了半步,剛好落在下風口。
林熠點頭應下,週三見。
週三傍晚的初次碰面,比林熠預想的要純粹得多。
圖書館西閣靠窗的長桌旁,姜洛霜早已端坐著,面前整齊攤開著厚厚的牛皮紙筆記,硯臺裡的墨汁研磨得極細。林熠落座,她沒有半句客套寒暄,第一個問題便直奔主題:雷系魔能狂暴難馴,典籍公認控雷十年功。你覺醒不足兩月,決賽那一擊的收放,偏差沒超過一寸。怎麼做到的?
想馴雷,先得懂它的脾氣。林熠隨手在桌上比劃了一下,多數法師把雷電當成刀劍,以為攥得越緊揮得越穩。可雷不是死物,它更像一頭烈性的野獸,你越用力死卡著它,它反撲咬人的勁頭就越兇。要馴服它,就得順著它想要的去處走。雷電要的是宣洩與貫通,你給它搭一條最痛快的路徑,它自己會順著路轟過去。所謂精準掌控,不是死死攥緊,而是引路。
姜洛霜懸在紙面上的筆尖微微一顫,墨滴凝在毫尖上。
十六年來,她在姜氏大宅裡苦修冰法,族中長輩教習反覆灌輸的只有規矩——心愈寒,冰愈純,教她的無非是壓制與封凍,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一塊沒有縫隙的堅冰。還從未有人告訴過她,暴烈的魔法力量居然能夠這樣相處。
強詞奪理。半晌後,她低聲吐出四個字,手中的毛筆卻飛快地在紙頁上記下了那番話。
那依姜同學的高見,冰系的法理又該是什麼?林熠隨口反問。
冰追求的是極致的。她答得很快,隨即抿了抿唇角,這是姜家累世的心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