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蛇一死,教派在城南地底盤踞的爪牙被硬生生斬斷了一半。
順著繳獲的堂主令牌與聯絡骨符順藤摸瓜,緝查司在城中陸續摸排出了七處隱秘的外圍據點:廢棄貨棧、舊染坊、破敗荒廟以及地下賭檔。沈傾城親自帶隊清剿,每一次點名指派的搭檔,永遠是那道裹在黑斗篷裡的沉默身影。
控場交給暗雷,姐姐負責踹門。這是她的原話,而在實際行動中也確實行之有效。
清剿舊染坊那一夜最為利落。探子回報坊內共有七名教徒,留有三處逃生通道:後門木栓、屋頂天窗,以及一條直通河沿的排汙暗溝。行動伊始,暗雷立於染坊外二十丈開外,五指虛張,無形重力如鎖鏈般蔓延而出——後門的鐵軸被死死咬合,天窗的木框沉重如鉛,排汙溝的鐵柵欄更是被憑空壓彎卡死在槽內。
三處退路,不過數個呼吸間便被徹底焊死。
隨後沈傾城才踩著高跟長靴慢悠悠步至正門,整了整黑革手套,一腳將沉重的門板踹得四分五裂:緝查司辦案,抱頭趴好,亂動的打斷腿。
屋內的七名教徒甚至來不及組織像樣的抵抗便被全數成擒。有個身手矯健的亡命之徒試圖翻上屋頂借勢逃遁,剛騰空躍起,便被半空中驟增的重力生生拍回瓦片上,臉貼著青石動彈不得。
瞧見沒有,沈傾城拿靴尖點了點那名倒黴蛋,衝身後的緝查隊員們揚了揚下巴,這叫控場。你們以往那套打法只能叫趕鴨子。
七處窩點如法炮製,無一漏網。審訊得出的口供大同小異:堂主暴斃後各處群龍無首,幕後的自此再未露面,教派在滄海城內的明面網路已然陷入全面蟄伏。
蟄伏不等於偃旗息鼓。收隊歸來的長街上,沈傾城神情微斂,難得正色道,城內被封死,他們勢必會從城外的荒野商路與沿海漁村尋找突破口。盯著吧,荒野上的風浪很快就會再起。
話音剛落,她側過臉龐,眼角眉梢又掛上了那副慣常的慵懶笑意:話說回來,連著搭夥半個月,姐姐還不知道你平日裡偏好什麼茶水呢。
於是,一連串心照不宣的試探悄然展開。
第一回合,發生在協會二樓的靜謐茶室裡。
慶功茶。沈傾城提壺斟滿一盞,金黃透亮的茶湯香氣撲鼻,南嶺名產,分部長壓箱底的私藏,姐姐特意順出來的。
暗雷端起茶盞湊至面具下沿,動作忽然停頓。片刻後,他將茶盞原封不動地推了回去。
茶是好茶。暗雷聲音平淡,只是裡面加的佐料差了些意思。舒神散,緝查司審訊專用的吐真劑,無色微甘,飲下半刻便會言無不盡。
他停頓了一下,隨口補了一句:依照《協會緝查條例》第四十一條:非審訊需要擅自對同僚使用迷藥者,停職三月。
茶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嘖。沈傾城面不改色地將那盞茶端了回去,仰頭一飲而盡,甚至愜意地咂了咂嘴,姐姐不過是親自試一試藥效,看看這藥粉受潮沒有。
藥效極佳。暗雷乾脆利落地站起身,接下來半刻鐘裡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當成真話來聽。
喂!等等,別走啊——
暗雷頭也不回地推門離去。據當日在門外候命的文書悄悄傳出的風聲:在那之後的半刻鐘裡,沈緝查官藥力上湧,對著空椅子絮絮叨叨吐露了不少平日絕不示人的真話,諸如這小傢伙當真有趣比老周家那個紈絝強出百倍面具底下究竟是何模樣云云。
翌日清晨,該文書便接到了調令,前往暗無天日的檔案庫抄錄十年舊案卷宗,期限整整一月,罪名便是耳朵太好。
第二回合,落在第八處據點的清剿簡報之上。
最後一處硬骨頭,城西亂葬崗的廢棄義莊。沈傾城將手繪的佈防圖在桌案上平鋪開來,紅筆圈畫,探子報稱窩點設在義莊東廂房,留守六人,其中兩人具備一階巔峰戰力。今夜突襲,你負責封鎖東側,姐姐帶隊直取主屋。
窩點在西側偏房。暗雷伸手點在地圖西側,你給過我的審訊口供裡,賭檔管事交代過義莊的補給向來從西牆下方的暗洞運送。東廂房緊鄰大路,白日里常有腳伕歇腳避雨,根本藏不住六個大活人。
他接著指向後方:此外,守備絕非六人。義莊後方的荒墳堆裡新起了三座孤墳,但上個月官府並無下葬文書。
沈傾城凝視著他,忽然展顏一笑,將手中的硃砂筆隨手拋在桌上:算你過關。探子回報確實在西偏房,那三座新墳也是真的,東廂房是我隨口編來詐你的。帶隊的人總得摸清搭檔的底細,結果底細沒摸出來,倒顯得姐姐眼光短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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