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校醫提著藥箱急匆匆奔過來,掐人中渡安神咒,手法老練,半晌卻擦汗抬頭,滿臉不敢置信:怪了……脈象氣血全都沒毛病。真要論毛病,這孩子的精神力強得根本不像身子能裝下的。剛才那一測,等於讓窄小茅屋硬撐一場海潮。屋子沒塌,全憑這丫頭自身造化大。往後少讓她碰測靈法器,她那副身子骨裡頭不經摺騰。
林熠緊緊抱著妹妹,把老校醫的話重重刻進心底。
抱著小可回青石巷的路上,冷風吹得巷口的老槐樹枝條獵獵作響。林熠腳下一步一個腳印走得極穩,心中卻再一次清晰捕捉到了異樣。從小丫頭倒進懷裡的那一刻起,體內那兩顆源核便驟然沉寂。
第三次了。靠得極近,他捕捉到了先前漏掉的關鍵細節:那絕不是安睡的鬆弛。此刻懷中的兩顆源核是收斂了所有悸動與吞吐,紋絲不動,如同兩名甲士在王座前垂下頭顱。
不是安眠,是俯首。連體內吞噬魔能的源核,都要對小可身體深處的存在低下頭顱。
林熠收緊雙臂抱緊懷中輕得嚇人的丫頭,初冬日頭底下,後背一層冷汗無聲滲出。
還有一樁事他沒漏掉。方才禮堂大亂的時候,家長席後排靠窗處,一個穿灰色棉袍的中年人自始至終安坐著。所有人都往高臺擠,唯獨他神色平靜,朝暈倒的小可看了兩眼,便無聲無息逆著人流出了禮堂。那眼神沒有半分詫異,像驗貨人核對完數字。
當時林熠懷抱小可無法脫身追趕,等再看過去,灰袍人早已沒了蹤影。神品封頂的光柱一亮,世上就多了一群惦記她的人,他必須從這一刻起做最壞的打算。
窄小的屋子,滔天的海潮。溫老說魂格過大,校醫說屋小海大,兩人說的是同一回事。凝魂露是加固屋舍唯一的材料。手頭十六萬基金,面對三十萬起拍價,必須更快把錢湊齊。
小可在自家床上睡了整整六個小時。睜眼第一句:哥,我考完了嗎?最後一項怎麼樣?
你把學校兩面測試鏡全震裂了。林熠遞過溫水輕聲道,精神力神品封頂,全校歷史最高記錄。
真噠?!丫頭瞪圓眼睛掙扎著想坐起,又被按回被窩,隨即癟起小嘴,可我又當眾暈倒了。哥,我是不是很沒用,關鍵時候就給你掉鏈子……
蘇小可,林熠直視她的雙眼認真道,爆掉兩面鏡子的人全滄海就你一個。這叫掉鏈子?這叫破鏡子不配。
小丫頭一怔,噗嗤笑了出來,眼眶卻微微泛紅。
傍晚時分,初中部的班主任先生親自登門造訪,手裡提著一盒糕點,鄭重送來成績單和紅封:綜合評定年級第一,發放五百塊獎學金,外加魔法預科元素啟蒙班的優先錄取信。老先生激動得拉著林熠的手連誇祖墳冒青煙,足足囑咐了半天,才被林熠客客氣氣送出院門。
屋裡小可翻看紅封,一骨碌爬起來從枕頭下摸出小賬本,鄭重寫下一行:
哥的修煉基金:陸佰零叄塊貳!
她擱下筆一本正經道:五百塊獎學金全算進去,半枚源晶歸我買,另外半枚哥你出,不許耍賴皮。
不賴。林熠笑著與她擊掌,明兒一早就去買。好耶!
昏黃燈下丫頭恢復了血色,可林熠心頭那根弦繃得極緊。年級第一與神品封頂,光芒是藏不住的,今天禮堂裡必定包含了許多他看不見的眼睛。
夜深之後他託人給協會捎信給鐵刃小隊:家中有事,冬月十五的飯失約了,改日必定登門賠罪,自罰三杯。
回訊來得極快,捎信夥計學著鐵叔大嗓門:鐵叔說了,天大地大孩子事最大,飯跑不了!他家丫頭考了年級第九進前十,老頭子請了半條街喝酒,讓你改日來留上座!
年級第九。林熠看著字條彎了彎嘴角。兩個姑娘都有了好前程,今天總歸算個好日子,等小可緩過來、拍賣會落定,定去補上那頓飯。
後半夜,意料之中的變故還是來了。隔壁傳來急促夢囈,小可又發起低燒,額頭薄汗涔涔,蒼白的唇瓣一張一合,念著那些古老莊重的奇異音節。
林熠坐到床邊正要安撫,小可唇間的呢喃驟然一頓。
在一片混沌的音節之中,一個極古怪的音毫無預兆地清晰吐出。那個音極短,尾韻卻悠長如水底鐘鳴!
林熠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徹底冰涼。
這個發音與韻律,和覺醒那天自己在精神世界雷海深處隔著深淵遙遙應和的神秘聲音,完全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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