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47章 名錄第一行(1)

作者:顓野·2小時前

臘月十四入夜,協會堡樓地字號深處。

審訊室走廊盡頭設了雙崗,崗哨後方又加了一道沈傾城親手佈下的隔音符。今夜能踏入這道鐵門的攏共四人:她自己、施針解禁的溫老、負責記錄的心腹緝查員,以及身披黑袍、面具遮容的專項組備案獵人。

溫老進門時打量了那道黑袍身影一眼,低低哼了一聲:又是你這小子。行了,反正老朽這輩子,替人遮掩慣了。

魂禁直到後半夜才見真章。

昏暗潮溼的審訊室內,濃茶換過了三輪。溫老的銀針在蝕心堂主頭頸經絡間輕緩起落,每一針落下都像在細細試探一把老鎖的簧片。他不問半句案情,口中唸叨的全是醫經,什麼心俞開三分神門候氣至,聽得旁人昏昏欲睡。

直到某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穩穩刺入穴位,鐵椅上七竅凝著血痂的男人忽然長長地、極舒服地吐出一口濁氣。

鎖芯鏽了三十年。溫老收起銀針抹了把額頭汗水,神情疲憊不堪,老朽沒有硬撬,只是以溫藥銀針將它泡軟了。此人眼下半夢半醒,問什麼便答什麼,已無力撒謊。魂禁癱瘓之下,編造謊言遠比據實相告更耗心力。但有一條必須謹記:他此刻答話全憑微弱魂火維繫,問得太急太狠,魂火熄滅便什麼也問不出來了。

沈傾城微微頷首,翻開案前的記錄玉板問起他在教中的職司。

鐵椅上的人語調飄忽虛妄,彷彿自深潭底部幽幽浮上來,自稱掌管與,請的是容器,核的是火種。

審訊室內沒有半點刑具拷打之聲,唯有半睡半醒之人的夢囈低語,以及玉板上筆尖劃過的沙沙輕響。然而隨著問答漸深,屋內眾人的脊背卻一陣陣發涼。

提及容器名冊,蝕心師坦言每旬都要彙總呈報,收官夜鳴鑼之前,名冊早已送達教派高層座前。

至於冊上的魂海女童,則是他親手錄入名冊,大典測評爆落雙鏡,滄海五十年不遇,那位大人親自批示了潮前請至四個大字。若請不至,待潮起之後大人必親自來取。

當沈傾城追問大人究竟是何身份時,鐵椅上的人忽然陷入詭異的沉寂,半夢半醒的面孔上血痂裂開細痕,泛起一抹近乎虔誠的溫順笑意,反覆呢喃著大人便是大人。溫老在一旁急忙擺手,玉板上映照的魂火圖譜驟然暗淡閃爍。這一問若再逼迫半分,殘存的生機便會當場斷絕。

沈傾城收斂眸光,果斷轉換了方向:蝕心堂中共有幾人,各自執掌何等職司?

堂主一人……左執鈴使姓仇,代掌堂中庶務……鈴下八徒,徒下役者三十人……涉及堂內編制,他答得順暢無阻,宛如背誦口訣,堂主離堂,鈴使代掌,唯獨容器一事不得代勞……

城外蒐羅的如今在何處?

方圓三百里內,設十九處取薪點……蝕心師的聲音忽然帶上一絲表功般的亢奮,旬前進度已逾七成……萬薪之數,潮起之前必能湊足……

負責記錄的心腹緝查員手腕猛地一抖,臉色煞白。七成!以萬為基數的所謂,已然集齊了七成。這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背後究竟屠滅了多少偏僻漁村、截斷了多少商旅路途,屋內之人甚至不敢深想。

大潮來臨之前,教中各堂作何部署?

歸地……他夢囈般喃喃自語,符訊皆斷,燈火盡滅,靜默待潮……把地上的皮囊,褪給官署看……

沈傾城筆尖一頓,在玉板上將二字重重圈起一層痕跡。

審訊桌後,黑袍遮面的林熠自始至終如鐵鑄般紋絲未動。唯有近在咫尺的沈傾城察覺到,少年垂在長袍下的右手五指一寸寸收緊,又強行剋制著緩緩鬆開。

火種名錄又是怎麼回事?沈傾城面色冷峻。

九月以來……全城氣機暴漲、根骨異變者共有三十七人……蝕心堂奉命協查……

名錄如何處置?

逐一登門核驗,不合者勾銷,合者上報……前頭已然勾銷了三十六個……蝕心堂主忽然咯咯低笑起來,只剩第一行……第一行最為金貴……大人親自傳令,潮起之前由大人親核……

沈傾城筆尖停滯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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