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諸位見笑。寶,從來不在匣裡。銜燭的嘶聲裡透著悠然,在峽裡。諸位,就是本座今夜要收的寶。
崖頂暗處,沈傾城的呼吸在這一瞬停了半拍。暗雷的感知中,身側女子的心跳驟然快了一倍。
沈傾城。銜燭的豎瞳越過滿峽戰場,精準投向後段緝查骨幹的方向,本座知道你在。這種局,你從來捨不得不來。
九年前,北郡,青坪礦峒。
嘶啞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宛如鈍刀刮骨:七個人。老霧的刀是本座收的——好刀,用到今天還很順手。
他緩緩拔出腰間薄刃長刀,刀身烏沉,刀鐔上赫然纏繞著一圈褪色的青布條,那是北郡緝查隊的制式纏布,二十年前的老樣式。
還有一個小丫頭,藏在巖縫裡。銜燭眯起豎瞳,宛如吐信的毒蛇,本座當時就站在縫外三步。聽著裡面的心跳,咚,咚,咚——跳得真響啊。
本座沒殺你。知道為什麼嗎?教中要清點屍首,七具,數目對了,就該撤了。你的命——是本座懶得彎腰。
崖頂之上,沈傾城十指深深扣進巖縫裡,指節發白,碎石屑從她掌下簌簌滑落。
九年。
巖縫的記憶轟然灌滿腦海,潮溼的苔蘚味、碎石縫裡漏進的一線火光、自己死死捂在嘴上的手,還有外面越來越弱的兵刃聲與老霧斷斷續續的咳嗽。縫外三步,他說他當年就站在縫外三步。
她把老霧最後的呼吸聽了九年,把活著出去四個字嚼了九年。她以為自己把那口氣壓成了冰,壓成了緝查官制服下的一塊鐵。可那柄纏著青布條的刀出鞘半寸,堅冰便碎了。
她的身體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目標是崖下那雙幽綠的豎瞳,九年的路,只剩最後一躍——
一股沉穩有力的手掌無聲無息地覆在她肩上,力道沉穩如山,將翻騰的氣血生生按壓下去。
你說過的。身側,暗雷平靜的聲音低低響起,別講道理,別喊名字,直接動手。我動手了。
沈傾城身軀僵硬,深深吐出一口冰涼的夜風,胸口劇烈起伏。良久,她才沙啞著開口:……謝了。
肩上那股力道又停了兩息,才悄然撤去。
他在釣我。沈傾城眼中的狂怒化作刺骨的寒冰,他要我瘋,要我從藏身的地方自己跳出來。九年前我壞了他們一次清點。九年後,我再壞他一次。
崖下,銜燭等了十息。見峽中除了廝殺並無任何暴起的回應,豎瞳中閃過一絲陰鷙:沉得住氣。也好。那就先收了這二十一個——本座倒要看看,刀架到你部下脖子上的時候,沈緝查官,你還能不能沉得住。
他屈指打了個響指。兩側巖縫中最後兩處伏兵傾巢殺出,三重符陣光芒暴漲,兩名執事級副手分別壓向中段與後段。峽谷內的壓力,肉眼可見地陡增了三倍!
前段盾陣被狂徒撞得連連後退,中段巖坎兩面受敵,後段環陣被副手一擊轟散半邊,銅哨左臂重創脫力,六人縮減為五人苦撐。
崖頂上,暗雷感知著這一切,指節微緊,卻依舊按兵不動。
不能動。早一息都不能。
三重符陣是這座殺局的骨架,而符陣全力壓迫空間的此刻,正是陣眼負荷最重、最脆的節點。巖縫深處三處核心陣眼隨著符光暴漲劇烈搏動,像三顆跳動的心臟。
還有銜燭。主事者立在封口陣上方的明處,身周再無一名護衛。所有的子都壓上了檯面,這是殺局最盛的一刻,也是唯一的一刻:棋手的手,離棋盤最遠的一刻。
暗雷右手五指在陰影裡緩緩張開,無形重力如引線般遙遙對準古道中段那顆最亮的符核。身側沈傾城長鞭無聲滑落掌心,風刃微吟。破陣,救人,然後——殺執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