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暗雷心知肚明,這般強行操控雜物對魔能的消耗極大,他只是在爭取摸清毒霧流向與對手移動軌跡的時間。
然而代價轉瞬即至。第四波鱗刃之中藏了一枚變招。三柄明刃引開護壁,第四柄緊貼地面的墨刃無聲滑行,趁暗雷側身避讓的瞬息,噗嗤一聲刺穿了他的左腿外側。
劇毒瞬間滲入血脈之中。刺骨的麻痺感順著骨骼飛速蔓延,傷口處滲出泛著腥黑光澤的毒血,每一步踏出都伴隨著鑽心劇痛。
暗雷反手拔出毒刃,分出一縷心神引動雷霆之力灼燒經絡,將麻痺感堪堪阻絕在膝彎以下。左腿的機動性,當場廢了三成。周旋的籌碼再次縮減。
中招了。銜燭的冷笑在毒霧後迴盪,莫要白費力氣。本座的纏絲毒遇火則附,你體內的雷火燒得越烈,死得越快。
絕境之中,更為陰毒的神魂攻勢驟然降臨。一股比方才強橫百倍的精神意念,裹挾著蛇涎般的冰冷黏膩,悍然撞入暗雷的識海深處。
這一次,幻象並未直接強壓意志,而是編織了一副溫馨至極的幻境。
昏黃溫暖的油燈下,小院灶臺騰起飯菜的香氣,一個扎著歪斜丸子頭的小姑娘站在門前,仰著白淨的小臉笑意盈盈:哥,你回來啦,飯菜都給你溫著呢……虛幻的身影微笑著伸出雙手。
然而就在那隻小手即將碰到他的剎那,破綻已然顯露無遺。幻象即便再逼真,也無法復刻他牢記了十五年的生活細節:小可左側的髮髻永遠比右側微斜半寸,每次伸手前必定會在粗布圍裙上習慣性地蹭上兩下。
假的終究是假的。識海之內,浩瀚的金色雷海轟然掀起狂瀾!璀璨的神聖雷光將虛假的幻境連同灶火香氣瞬間焚成飛灰。
雷霆的至剛至陽之氣,恰恰是一切邪祟神魂秘法的絕對剋星。狂暴的精神反噬順著毒霧通道倒卷而回,銜燭身形劇震,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道腥黑的血漬,豎瞳中首次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
而絕地中央,暗雷緩緩抬起頭,眼神冷冽如冰。拿親近之人攻心,這條蛇今夜非死不可,免得汙穢之念在腦海中多停留片刻。
又是這等手段……銜燭抹去嘴角血跡,聲音中泛起近乎瘋魔的狂熱,重力的系,雷霆的魂,金色的眼睛……尋常修士的靈魂如微弱燭火,而你的神魂深處,竟潛藏著一座雷池。這等異端體質,本座活了四十年聞所未聞!若將你生擒獻於教主,必定能獲無上賞賜!
暗雷並未言語,只是默默清點著體內的殘存底牌。魔能池僅餘兩成半,正被毒霧持續侵蝕;斥力護壁僅能再撐三面;身上四處創口血流不止;對方雖然傷了左肩,耗了三成,但警覺全開不再近身。
更為緊迫的是,沈傾城一刻鐘的約定即將臨近。一旦她清理完外圍衝入這片劇毒絕地,勢必陷入敵暗我明的死局。必須在援兵趕到前,徹底分出生死。
常規的牌既然已盡,那便唯有掀開隱藏的底牌。暗雷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在濃重毒霧與激射鱗刃的間隙中,做出了一個令銜燭目光微凝的動作。那是唯有在絕境中洞悉一切之後,方能擁有的絕對冷靜。
他緩緩抬手,從容地撣了撣染血的衣袖。血跡浸透了衣料,根本無法拂去微塵。但這一舉動,卻讓少年散亂的戰意再度凝聚歸位。
環視四周,四面絕壁高聳,毒霧封鎖了一切視線,二柱背對戰局昏迷不醒。已然到了掀開底牌的時機。
銜燭。暗雷透過碎裂的面具,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你自說自話了整夜,此刻也該輪到我來問上一句了。
毒霧深處,銜燭眼中冷意更盛,袖中再度激射出六道致命的墨綠鱗刃,封死了所有閃避路線,那是十一年殺局集大成的絕殺一擊。在尋常的視界裡,這六柄毒刃根本避無可避。
暗雷懸在半空的五指微微曲張。指尖虛空中,極淡的銀紫色微光如水底漩渦般悄然轉動,無聲轉了兩圈。
剎那之間,整片天地的節拍驟然停滯。
疾馳的六道鱗刃在視野中緩慢凝固,如同懸浮在半空中的枯黃落葉;翻滾的毒霧化作靜止的墨色帷幔;微風定格,落葉懸停,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定格在虛空之中。
方寸天地,時流如泥。
暗雷邁開腳步,以一種近乎漫步的從容姿態,輕巧地自六道懸停的利刃縫隙間側身穿行而過。
當遲滯的流速重新恢復狂暴轟鳴時,六柄劇毒鱗刃狠狠釘入他先前佇立的空地。而那道染血的黑袍身影,已然從容立在三丈之外,冰冷的目光穿透毒霧,落在身形僵硬的銜燭身上:我想問的是,你這一刀,為何會這般遲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