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步。
銜燭邁出第一步,刀尖挑起一片慘白骨屑彈向暗雷的面具目洞,這是老手慣用的叫陣手段。
而當第二步重重落下的剎那,腳下的天地轟然塌陷!
他腳下踩了千百年的厚重白骨堆,連同下方暗中掏空的三尺岩層,在重力暗勁的引爆下齊齊崩塌下陷。半步魔導師的臨戰應變快得驚人,在身體失重的瞬息之間便要提氣拔空而起——
然而頭頂上方,三塊蓄勢已久的風化巨巖裹挾著驟增數倍的狂暴重力,當頭狠砸而落!上有天傾之重,下有地陷之淵。那道剛剛拔起的身形被巨巖生生砸回深坑之中,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裡煙塵沖天而起。
狂暴的罡風在坑口瘋狂撕扯,巨石相撞迸裂出耀眼的火星,整座絕地都在劇烈戰慄。未等煙塵四散,貼地密佈的重力絆網驟然收緊,無數細若髮絲的重力絲線自坑口瘋狂交織,織就成一張堅不可摧的壓制大網。
暗雷十指盡張,將全身魔能催動到極致!陷坑之內,巨巖之下,重力層層疊疊瘋狂堆壘,一層壓一層,誓要將那條狡詐的毒蛇活活釘死在地底深處。
這一擊,他壓上了整晚步步為營的全部佈置,以及魔能池中最厚重的一股底蘊。十指經絡根根凸起,面具後的雙眸泛起血絲。一階後期對半步魔導師,正面走不通,那便把所有的借力,在同一個呼吸裡傾瀉而下!
三息,五息。
深坑之中一片死寂。
直至第七息,廢墟煙塵深處才緩緩傳出一聲沙啞至極的冷笑:好手段!
巨巖轟然碎裂,漫天碎石如雨暴射!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自坑底暴掠而出,穩穩落在坑沿。銜燭頭頂的兜帽已然炸碎,露出佈滿青黑鱗紋的枯槁面龐,左肩皮肉凹陷塌了一大塊,握刀的手腕卻沉穩如鐵。
傷勢不輕,但終究未能將其徹底廢掉。半步魔導師渾厚的護體魔能,在生死存亡的一線間強行頂住了那口萬斤石棺。
暗雷立在原地劇烈喘息,方才那傾力一擊消耗了他小半座魔能池。換來的戰果極為慘烈:一條左肩重創、破了相、生生耗去了三成護體的毒蛇。
這筆買賣絕對不虧。一個一階後期放乾淨三成血,縱橫荒原十一年未嘗一敗的殺局宗師險些折戟,怎麼算都是大賺。但眼下殘存的這點本錢,接下來夠不夠支撐到最後,才是真正的考驗。
陷坑是引子,頭頂巨巖當殺招,貼地絲網作封禁。銜燭緩緩活動著塌陷的左肩,伴隨著骨骼摩擦的清脆聲響,硬生生將脫臼的關節復位,三層殺招環環相扣。本座謀劃了十一年殺局,今夜險些死在一個一階魔法師手裡。
豎瞳中的冷芒徹底凝固如冰:能將本座逼到這般地步,你足夠自傲了。遊戲到此為止。他緩緩抬起陰鷙的目光,枯瘦的手掌從長刀握柄上緩緩鬆開。
長刀歸鞘。銜燭竟不再選擇近身搏殺。
他飄然後退至絕地邊緣,大袖猛然一揮,密密麻麻的墨綠鱗刃破空激射而出。這些鱗刃並不急於取人性命,而是封死了所有閃轉騰挪的空間;與此同時,淡綠色的腥臭毒霧自他周身滾滾彌散開來,貼著地面迅速蔓延至峽谷的每一個角落。
遠端消耗。
依仗著半步魔導師遠超常人的深厚魔能儲量,對付一個池子見底的一階魔法師,這是最無趣也最無解的打法。
暗雷撐起斥力護壁連連後撤,但那股黏膩的毒霧無孔不入地順著面具縫隙滲入口鼻。即便有雷海在識海中本能抵禦,侵蝕速度依然緩慢而堅定。魔能池的水位在無聲滑落,絕地中能借用的雜物也在急劇減少。
不能坐以待斃。
暗雷五指凌空一拂,滿地散落的陳年白骨在重力牽引下齊齊浮空,化作千百柄鋒利刺骨的白骨風暴,呼嘯著反捲向毒霧深處!白骨雖脆弱,但勝在數量龐大且覆蓋了四面八方的視野死角。
毒霧中森白刀芒連閃,白骨碎片成片崩碎。骨茬與氣刃激烈碰撞,發出如暴雨打芭蕉般的尖銳金鐵聲。但第二波、第三波骨風暴接踵而至,硬生生阻斷了鱗刃的連綿攻勢。
拿死人的骨頭當作兵刃。毒霧後傳來冷厲的嘲弄,你倒是物盡其用。
這本就是你埋下的人。暗雷手腕翻轉,白骨風暴呼嘯不絕,自當物歸原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