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者協會地下作戰室,晚上七點。
寬大的條桌早被清理一空,屋子正中支起了一座極其詳盡的巨大沙盤。比裁決司那一座還要細緻得多,細到城西競技場的八個出入口都插著特製的竹籤標號,海堤上每一座箭塔與炮位都按實景插著微縮的小旗。
來的人很齊。沈傾城立在沙盤首位,裴肅與郡府兩位先遣坐在東側,城防營的校尉坐在西側,頭盔擱在腳邊。專項組全員立在外圈:禿鷹、石磨、細雨、鐵叔、半仙、老趙、啞姑,以及幾位緝查骨幹。最外圈的陰影裡,站著一道黑斗篷。
人到齊了。沈傾城的鞭柄在沙盤邊一磕,決賽日安保總推演,就過這一遍,誰聽漏了半句,散會後自己來找姐姐領罰。
她的鞭梢先落在沙盤正中那座環形競技場上:競技場,八個出入口。甲、乙兩門是觀眾主通道,各排三十人,緝查司帶隊雙崗驗票,閒雜人等一律不得穿場;丙、丁兩門歸參賽學員與場務,緝查骨幹把守,進出只認腰牌。戊、己、庚、辛四道次門平日不開,決賽當天全部落閂、上鎖、外埋拒馬,每門留兩人守死。
她抬眼掃過全場:上一回開幕式,這四道門的拒馬被人以有礙觀瞻為由撤了。這回誰再敢動一根拒馬樁,先來問問姐姐手裡的鞭子!
沒有人接話。
沈傾城的鞭梢順勢往下一滑,落在場內縱橫交錯的四條斜線上:場內設有四條緊急疏散通道。但走廊過於狹窄,一次僅能容八人並行,哪怕四條通道同時全開,四萬觀眾徹底疏散乾淨,實測也得耗費四刻鐘。
四刻鐘太慢了。郡府先遣周明皺眉插話。
所以我備了第二套後手。沈傾城的鞭梢重重點在看臺周遭的三處堅壁上,這三處石牆皆是三十年前老城拆遷時留下的舊基石,比新砌的磚牆厚了兩尺有餘。真到了萬不得已的關頭,我們不組織全員疏散,而是把人潮全力往這三堵大石牆後面驅趕——趕人入牆,比疏散出場要快上整整三倍。
外圍的鐵叔悶聲吐出一句:那不就成了困守孤城?
不錯,就是守城。沈傾城毫不避諱。
作戰室裡陷入片刻的凝重。沈傾城的鞭梢隨即挪向了臨海的外圍防線:第一線防務,海堤。城防營調集三千甲士,十二座箭塔、六處魔能炮位全數就位,哨卡由一里一崗強行壓縮到半里一崗。
她轉頭看向城防營校尉:校尉,你麾下的弟兄能頂多久?
那個直性子的漢子想都沒想:只要海里上來的還是活物,我率全營戰至最後一人!
沈傾城追問若是上來的不是活物呢,校尉噎了一下,黑臉漲紅,硬著頭皮道:那我也戰至最後一人!
沈傾城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地下:第二線,渠網。十一處深層井口晝夜雙崗,井口旁常備灰漿。潮頭一到,先封井——地底的東西若是順著渠網冒上來,比從海上來快得多。第三線,堡樓與協會。傷員、家眷、要緊的檔案,都放在這裡。地字號庫門加了雙閂,守備十二人。
說到二字時,沈傾城的語氣平靜無波。最外圍陰影裡的黑斗篷,亦是紋絲不動。
推演行至最後一項,沈傾城把鞭子換到左手,從懷中取出那枚黑鐵徽記,往沙盤邊一放:最後一項:特勤。決賽日,安保序列之外,另設一個機動位。不入崗位表,不列班次,不受各線統轄——單線歸我排程。編號,零號。
作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禿鷹率先揚起下巴:頭兒,這機動位究竟是幹什麼差事的?
哪裡破了,便往哪裡補。沈傾城沉聲解釋,海堤若是被撕開口子,他便去海堤填坑;渠網若是湧出邪祟,他便下渠截殺;若是大競技場內生了變故,他便在場中斬敵。
石磨撓頭:就一個人?那得多能扛啊……沈傾城回了三個字:扛得住。
眾人面面相覷。機動游擊的崗位向來算不得稀奇,可整整一個編制卻破天荒只塞進一個人,甚至許下了不受各方統轄的潑天特權,滿滄海除了那位橫空出世的煞星,再挑不出第二個人選。
禿鷹咧嘴一笑:是暗雷兄弟吧?
沈傾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零號就是零號。
得嘞,大夥兒全明白了。獨眼老獵人嘿嘿一笑,衝著外圍角落努了努嘴,規矩咱都懂——不問來路!
唯獨鐵叔沒有笑。老獵人渾濁的雙眸在陰影裡的黑斗篷上停頓了兩息,緩緩移開視線,一口旱菸也沒抽。
裴肅此時神色嚴峻地開口:沈緝查官,零號編制的特權授權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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