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雷單膝跪地撐住身子,右肩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這已是他今夜第七次被那柄凌厲的皮鞭狠狠抽翻在地。
站起來。沈傾城收攏鞭梢,我說過,高階強者的護體魔能絕非銅牆鐵壁。它更像是一層會呼吸的皮殼,懂不懂什麼叫呼吸?
三階魔導師的護體魔能,若是時刻全功率鋪滿周身,魔能消耗如開閘放水,誰也經不起這般揮霍。
所以在實戰搏殺之中,護體魔能永遠是隨心而動的——哪處要捱打,魔能便往哪處瘋狂匯聚。
就比如我方才這一鞭全力抽出去的剎那,我左側肩、肋、膝三處的護體魔能瞬間薄弱下去,大半力道全調集到了右臂與腰肢。你要抓的,就是這稍縱即逝的一瞬空當!
沈傾城向後退開三步,再次出鞭攻其左側,命他死死盯住下盤動作。
長鞭破空呼嘯而出,暗雷這一次寸步未移,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她的下盤。
黑革皮靴的尖端在碎沙中微微碾了半寸,重心猛然向前下壓——腰、肩、臂瞬間連成一條發力的直線,而她左側的身軀在這一剎那出現了肉眼難辨的空虛。
暗雷驟然抬手製止,左肋靠下三寸,你出鞭的瞬間,那一處是空的!
沈傾城利落收鞭,眼角明豔的淚痣泛起壓抑不住的讚許:終於看準了?記住這個破綻,往後對上二階強敵,你能平白少挨三成的毒打。這在道上叫換氣口,境界越高換氣口越小,三階強者的換氣口不過半息,四階強者更在一眨眼之間。
暗雷隨口追問神座強者的換氣口在何處,沈傾城失笑道:神座境早已言出法隨,護的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大道法理,哪來的換氣口。
緊接著,沈傾城在沙地上勾勒出三個圓圈,開始傳授高階魔法的連發精義。
高階魔法的連環轟擊,其間必然存在致命斷層。引動魔能、構建法陣模型、出手釋放,這三個動作構成了三道無法抹平的縫隙。
當初在黑風峽,銜燭強行踏入三階後的三刀之所以看似渾然一體,是因為他動用了唯有三階以上才能施展的之法——劈出第一刀時,第二刀的魔能已然在經脈中暗自成型。但疊構之術至多不過三重,第四刀揮出之前,他必須強行回氣停頓一次。
倘若你能扛過前三刀不死,第四刀之前的剎那空隙,便是你反敗為勝的唯一生門。
暗雷若有所思。黑風峽那一夜銜燭斬出第三刀後,周遭狂暴的威壓確實出現過微弱的一絲鬆動,原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沒想到竟是三階強者的命門所在。
最後一樣保命手段,防備踏空御行之人。沈傾城神色變得格外嚴峻,葉疏桐眼下尚且做不到踏空,充其量只是風系的高階瞬步;可冬至那一日你極可能遭遇真正能凌空虛渡的邪道巨擘。
踏空者看似佔盡天時,實則最忌諱下盤懸空——人在半空無從借力,每一次變向都要狂耗魔能強行噴射。你在地面與他對戰,只要死死壓制不讓他落地借力,他的魔能池消耗會遠快於你。
暗雷追問若對方仗著飛行優勢在半空遠端轟殺該當如何,沈傾城斬釘截鐵道:那就用你那隻手把他硬生生拽下來!全滄海想要把一個踏空的三階強者強行扯回地面,除了大威力的遠端禁咒,便唯有你掌心的引力重力。你這身本事,天生便是御空者的剋星。
苦練至後半夜,兩人皆是大汗淋漓。
沈傾城坐在演武場的石階上隨手拋過來一隻皮質水囊,暗雷抬手接住,摘下夜梟面具仰頭痛飲。
月光照亮了少年十六歲清俊的面龐。沈傾城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你那一招聖裁,能給姐姐看一次嗎?
林熠頓了頓:這裡不行,太亮。
……有道理。她笑了一聲,隨即斂住,那你告訴我,全力出手要抽空多少底蘊?
林熠放下水囊坦言:七成魔能池。聚魔玉加上自身的三倍回速,半小時能回四成,惡戰之中僅能施展一次。
沈傾城凝視著凌亂的沙地,良久未語。
夜風搖曳著兩盞殘燈,她緩緩抬起頭認真囑託:暗雷,冬至那一日答應姐姐一件事——無論局勢有多兇險,千萬別一個人去扛那最後的一棒重擔。
林熠沉默了片刻,平靜應道: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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