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熠腳尖連點再次後撤。重錘砸空,青石臺面瞬間塌下去一個深坑,蛛網般的裂痕蔓延出一丈開外,臺底的修復法陣亮起熒光,彌合速度卻趕不上大錘破壞的威勢。
姜洛霜給的第一條情報在腦海中飛速掠過:孟千鈞出錘前必先碾地借力,土系巨力流力從地起;不讓他站穩,只有七成。從碾地到出錘,中間隔著半拍間隙。
林熠貼著臺緣遊走,逼著孟千鈞一次次變向。大漢下盤極穩,可每次重新發力,腳底都得先碾那半圈。
到了第六個回合,孟千鈞大錘化作連環直搗,一錘接一錘將林熠往臺角死死壓去。退到離護臺結界僅剩三步時,林熠身形忽地停住。
孟千鈞眼中一亮,擰地,出錘!就在黑沉的錘頭逼近胸前半尺的剎那,林熠不退反進,貼著錘柄內側滑步切入,指尖一道極細的金雷精準彈在大漢肘彎麻筋上。
力道極輕,卻讓孟千鈞右臂猛然一麻。掄到一半的重錘驟然失控偏斜,轟隆砸在臺緣結界上,孟千鈞被衝勁帶得連連踉蹌,險些跟著大錘栽出界外,惹得滿場觀眾鬨堂大笑。
好險!孟千鈞拖著錘退回臺心直咂嘴,林兄弟,真夠刁的!
借你的力而已。
看臺上的噓聲此刻早已蕩然無存,四萬看客都瞧出了門道。清瘦的雲霄少年在錘風裡步法極貼,打出的雷光看似細微,卻每每掐準了關節軟肋。雲霄方陣裡的李胖子踩著椅背揮拳高喊:林哥省著點打!下午還有硬仗呢!
與此同時,青石巷的小院裡,鼓聲隱隱約約傳了過來。
小可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支著耳朵數著動靜:王嬸,第一通鼓響了,我哥開打了!
王嬸在灶下揚聲應道:數你的吧,等鼓聲停了,你哥準贏。
要是鼓停了還沒打完呢?
呸呸呸,盡胡說,咱家林熠什麼時候讓人操心過。
小丫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院牆上的一角藍天。巷口處,老趙那面重盾在晨光中巍然立著。小可枕頭底下平整地壓著兩本賬,一本是林熠的修煉基金,上面記著六百零三塊二,分文不動;一本是決賽加油基金,存著兩塊五毛錢,明天要用。她今天就負責守在院裡聽信,王嬸早交代過,頭一場的捷報,晌午前賣炊餅的老漢就能大嗓門喊回來。小丫頭對著城西方向小聲唸叨:哥,第一場穩著點,可別傷著。
擂臺之上,戰至第九回合。
孟千鈞收錘柱地不打了,大漢抹了把腦門的汗,咧嘴大笑:俺瞧明白了,林兄弟,你一直在等俺喘氣呢!
你的錘太沉,掄一次得歇一口氣。林熠坦然道,我等得起。
好漢子!孟千鈞豪邁一笑,跟那些花架子不一樣,你是真會打架的!
他深吸一口長氣,將八稜大錘緩緩舉過頭頂。兩臂筋肉宛如岩石般凸起,土黃色的魔能如怒潮般狂湧入錘身,檯面在腳下劇烈震顫,護臺結界都泛起陣陣光暈。
臺下唱名官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林兄弟!孟千鈞大吼出聲,這一錘是俺壓箱底的全部家當,俺敬你!
話音未落,他右腳重重碾下!雄渾的土黃光浪自腳底轟然席捲,整片青石如活物般向他腳下湧聚,層層疊疊將身形墊得高聳穩固,土系巨力流的根底,全在這一層裡了。
四萬觀眾在短短半息裡,齊齊屏住了呼吸。
林熠立在龐大的錘影正下方,半步都沒退。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之上,一抹耀眼的金色雷芒燦然亮起。
整座厚重的青石擂臺,連同腳下的大地,在這一瞬齊齊向下猛然一沉。
漫天錘影攜著萬鈞之勢,當頭轟然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