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沉重鼓聲轟然落下時,容納了整整四萬人的大競技場,竟然安靜得聽不見半點喧譁。
半決第一場,雲霄高中林熠,對陣臨江一中葉疏桐。
候場長廊的長條木凳上,孟千鈞、馮廣與岑嶽三個敗下陣來的少年並排坐著,誰也沒有離開。
孟千鈞粗聲粗氣地先開口押林兄弟勝,馮廣則悶著嗓子搖頭押葉疏桐,直言自己結結實實捱過那要命的三劍,岑嶽兩頭不敢輕易押注,搓著手嘆道只要林熠能撐過十劍,便算替雲霄高中爭足了臉面。
一條板凳上三種聲音,恰好把全城看客的心思道了個乾淨。場外賭檔裡的盤口幾乎一邊倒地壓在葉疏桐身上,唯獨那位頭戴青灰帷帽的神秘女客,押下了一整錠沉甸甸的黃金買林熠勝出。
擂臺之上,兩人隔著五丈開外的距離靜靜站定。白衣少年的修長手掌虛搭在劍柄上,長劍尚未出鞘。
林熠雙足微微分開,身形重心悄無聲息地壓低了半寸,右手自然垂在身側。這是他今日出戰的第三場較量,氣海中尚存九成魔能,一整個上午精打細算積攢下的家底,全部押在了眼前這一戰之中。
裁判手中的令旗高高揚起,隨即重重落下。
銅鑼轟鳴,餘音尚未徹底散開,四萬人已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眾人都還清晰記得上午那驚心的一幕:鑼聲方響,大漢便已頹然倒地,中間快得讓人看不清任何交鋒。
葉疏桐的右肩,微微向下沉了半分。
林熠在這一瞬動了,腳下斜向左前方踏出一步極其迅捷的錯步。
只聽得一聲清脆細響,第一劍擦著林熠的右耳呼嘯掠過,凌厲的劍風瞬間削斷了幾縷漆黑的髮絲。全場看客只覺得眼前白影猛地一晃,雲霄的黑髮少年看似毫無徵兆地向側方斜跨了一步,兩人已然錯身而立。
看臺上的人群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呼,第二劍已然銜接而至。
依舊是右肩微沉作為起手前兆。林熠反手敏捷撤步,第二劍幾乎緊貼著他的前襟橫掠而過,單薄的衣料應聲被劍氣撕裂開一道細微的豁口。
第三劍緊咬著第二劍的劍尾破空襲來,快得連肩頭沉落的徵兆都縮短了一半,徹底封死了所有閃避的角度。
避無可避之下,林熠周身金芒驟然收斂,將雄渾的護身雷光盡數凝聚在左肩之上,選擇硬生生接下這一記突刺。
伴隨著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他被強勁的劍勢震得向後滑退了整整兩步。左肩處的凝實雷光被劍鋒劃出一道慘白的劃痕,皮肉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但他整個人依舊穩穩紮在青石臺面上。
整座大競技場如同一鍋滾油被潑入冷水,轟然炸響開來。
開場凌厲至極的三劍,林熠憑藉敏銳的身法躲過了兩劍,更是以雷光硬接下一劍,腳步依舊穩穩站著。馮廣引以為傲的雙盾疊防未能做到的奇蹟,眼前這個出身平民的少年用血肉之軀生生做到了。
十息!看臺最高處,有緊盯著計時沙漏的看客扯著嗓子大喊出聲,他在葉疏桐劍下穩穩站住了!
這一嗓子瞬間點著了引線。四萬人的吶喊聲浪如狂潮般掀起,雲霄方陣高亢的號子、各校看客的驚呼、連港城二中的家長們都在激動地跺腳,所有人不知不覺間匯聚成同一個嘶吼:撐住!
安保督位的高臺之上,沈傾城雙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鐵欄杆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按巡查條例而言,她此刻該嚴密監視全場人流與防務動向,可她的餘光卻一寸也移不開中央擂臺。中午在麵攤前叮囑過的那些話語在腦海中不斷翻騰:贏不了就認輸,別把明天打出去。她忽然發覺自己竟在暗暗期盼著一樁極矛盾的事:既盼著這倔強的小子聽話保命,又盼著他能創造奇蹟絕不退縮。
身旁的親信屬下低聲彙報東三門人流有些擁堵,沈傾城頭也不回,乾脆利落地下令調遣乙組暗樁前去疏導,目光始終釘在臺上。
擂臺中央,葉疏桐緩緩收劍,清俊面龐上第一次浮現出一抹認真的審視:你在看我的肩。今日第一個看對地方的人。
林熠活動著發麻的左臂,語調沉穩:肩不騙人。你的手騙術很好,出劍前指尖總會朝相反方向虛引半寸,今天所有人都被你這隻手騙了過去。
確實包括了馮廣。葉疏桐坦然承認,隨即劍尖微垂,可惜,看對地方,和接得下來,是兩回事。
白影再動,這一次是連綿不斷的狂暴壓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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