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傳來鑽心的刺痛,但這一下皮肉傷換來的情報卻無比珍貴:葉疏桐連肩騙人這一手都用出來了,恰恰說明前十六劍的從容閃避,已然逼得這位天才劍手開始掏出底牌。
看臺前排處,姜洛霜的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臺上的兇險。看清肩膀的動作僅僅能預判出劍的剎那,可當密集的殘影連成一片時,所有細微的預兆也會隨之混雜在一起,根本無法依靠肉眼去捕捉。
林熠此刻完全是在用最節儉的方式捱打,把每一劍都往護身雷光最厚的區域引,可氣海中的魔能在持續消耗,誰都能看出他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擂臺中央的林熠根本聽不見外界的喧囂,他的全副心神全在默默計數。
一步,兩步,三步……任憑殘影在身側如何飄忽變幻,林熠鋪展在臺面最底層的貼地雷網始終在忠實記錄著每一個腳印。
捱打的每一劍都沒有白挨:雷網鋪在臺面最底下的一層,薄得像一層霜,葉疏桐靴尖每一次蹬地借力,都在霜面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第七步落下!
漫天翻飛的殘影驟然停滯,白衣少年的身形在臺角處凝實落定,劍尖下垂,只有短短的一線空當,宛如怒濤與怒濤之間那一線難得的平靜。
緊接著第二輪壓攻再次轟然爆發。
又是七步,又是那一線落定的空當。
直至第三輪壓攻打完,依然是七步節奏。
林熠在漫天呼嘯的劍風縫隙中緩緩眯起了雙眼,他終於摸透了這套身法的命門所在。
七步為一組。風系瞬步的速度再快,魔能在經脈裡也要走完一個完整的迴圈。七步是他一口氣的長度,第七步落定的那半息,是他換氣的地方。正如沈傾城教導過的那樣,疊構疊不過三,瞬步連不過七,換氣的縫隙一定在。
問題是,半息。
這點工夫裡,要讓雷從檯面趕到那個落點,還要趕在他的下一口氣提起來之前咬住,光靠反應來不及,人的反應就要吃掉大半。等他反應完,縫隙已經合了。
既然不能依靠臨場反應,那便唯有提前算準位置進行預判。
三輪二十一步,每一個落點全都被雷網清晰拓印在心底。葉疏桐第七步落定換氣時極有講究:既要停得穩,就要挑實地;要想銜接下一輪,就要留角度。整座擂臺上能夠同時滿足這兩項嚴苛條件的位置,數得出來。
這不是純粹的武藝,這是一場冷酷精密的算術較量,而算術,恰恰是他自八歲起守著賬本練就的看家本領。
還站著。臺心處,葉疏桐持劍而立,三輪,四十九劍。你的雷甲還剩三成,你的池子,六成,或者更少。
六成四。林熠抹掉嘴角的一線血跡,我自己的賬,我清楚。
報得這麼細,是想告訴我你還沒亂?
是想告訴你,你的賬也被我記下了。林熠平靜道,四十九劍,你的風走了七個迴圈。你一口氣,七步。第七步,你要落地。
葉疏桐握劍的手緊了一分,這是第一次有同輩對手當面報出他的息律。
數出來了,也接不住。
那就試試。
葉疏桐靜了片刻,左手離開劍鞘,雙手穩穩持劍,劍尖緩緩垂向檯面。白衣少年周身狂暴的風聲靜了下去,四周所有的風全都在瘋狂向著劍鋒匯聚收攏:臨江劍堂的規矩,雙手劍只對值得的對手用。第七劍起,我不再留手。
整座競技場上空的狂風齊齊往臺心收攏,四面看臺飄揚的旗幟詭異地同時垂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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