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第二場,是全場懂行的看客苦苦等了一整屆的巔峰對決。
一邊是臨海軍校當家首席斷浪刀聶驚瀾,小組賽頭名,全場唯一沒露過底牌的頂尖刀手;另一邊則是雲霄高中的姜大小姐,從預選賽一路打到八強,沒讓任何對手在自己手下撐過三招,甚至連完整的冰陣都沒真正擺開過。
候場長廊下的長條板凳上,三個敗軍之將又熱火朝天地爭執起來,吵得不可開交。
孟千鈞甕聲甕氣地道姜同學的冰法邪性得很,馮廣則心有餘悸地念叨著自己與聶驚瀾苦戰七十個回合的往事,直言那霸道的第三浪回想起來後脖子還直髮涼。岑嶽搓著手嘆道這場較量的看點就一個,便是姜同學的護身冰陣到底長什麼樣,全聯賽打到現在,還沒人配讓她真正擺出來過。
三人齊刷刷扭頭看靠著廊柱調息的黑髮少年:林兄弟,你這回押誰勝出?
林熠靠著廊柱,略作沉吟後平靜道:我押三招之後,聶驚瀾的刀出不了第三浪。
三人面面相覷,這話聽著不像尋常的押注,倒更像是一記冷峻的判詞。
半決第二場開鑼前,聶驚瀾單手按著沉重佩刀,直視對面的冰藍身影:姜同學。收官夜,有人在我這兒欠下一刀沒打完。明日決賽,我本想親自去討。現在,得先從你這兒過。
姜洛霜微微欠身執了個平輩半禮,聲音清淡如水:那就請。
銅鑼聲轟然敲響。
長刀率先出鞘!
斷浪刀的第一浪呼嘯著貼著檯面碾過去,狂暴的刀氣宛如怒潮拍岸,狠狠轟在驟然升起的冰藍光幕上。姜洛霜廣袖未振,身前三尺處已然憑空立起第一面堅厚的冰牆。潮頭撞上堅壁,伴隨著沉悶震耳的轟鳴,當場碎成漫天飛舞的晶瑩冰屑。
漫天的冰屑並未如眾人預料般散落於地。
全場四萬人看得清清楚楚:那漫天碎冰在半空微微一頓,彷彿被無形的氣機攏住,繞著少女周身盤成一圈緩緩流轉的冰環。碎掉的防守,轉手就成了下一重堅固的護甲。這是冰系極高深的碎冰重構手段,魔能損耗只有立新牆的三成。
看見沒有!岑嶽在板凳上激動得一躍而起,這就是差距!俺們挨一下掉一層皮,人家挨一下,轉手多攢了一層甲!
第二浪刀勢已然緊隨而至。
這一浪比第一浪快了整整三成,浪頭壓得極低,專切下盤要害。流轉的冰環垂落及地,伴隨著鐺的一聲刺耳銳響,穩穩架住了暴烈的刀勢。鋒刃在冰面上犁出刺耳的尖鳴,一路火星裹著冰屑四散飛濺。
兩記沉重的刀勢接完,按斷浪刀的連貫章法,對手該挪步避讓了。
然而姜洛霜沒有挪步。她穩穩立在原地,冰藍的裙裾紋絲不動,彷彿臺上那兩記足以掀翻尋常一階強者的狂暴刀浪,只是拂過窗前帶起衣角微動的兩陣微風。
看臺邊,林熠靠著廊柱,目光微凝。
他跟聶驚瀾親自交過手,深知斷浪三疊的致命門道:第一浪試探虛實,第二浪強逼身位,殺著永遠藏在第二浪與第三浪的間隙裡。那半息時間,對手剛接完兩記重招,腳步必然要挪動,挪出來的那個落腳點,就是刀尖早已等候的絕殺之處。
收官夜他自己是憑著貼地雷網提前摸到了那一步,而姜洛霜用的是另一個路數。
第二浪撞上冰牆的同一瞬,少女修長指尖朝檯面斜斜一引。刀勢未盡,冰先落子。聶驚瀾殺著預定的那三處落腳點,先一步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堅冰。
那層薄冰隱秘至極,可頂尖高手過招,腳下差一分就是差一世。
第三浪的狂暴刀光從浪尾裡悍然升起,落腳點踩下去的剎那,聶驚瀾靴底不可避免地滑了半寸,殺著的角度頓時歪了半分。姜洛霜的身影恰好從歪掉的刀光邊緣從容錯過去,廣袖微拂,袖中一線森寒之氣纏上刀身,從鋒銳刀尖一路凍到了厚重護手。
白霜封刃!
整柄沉重長刀從刀尖到護手,被一層青白的堅厚冰殼裹得嚴絲合縫。
聶驚瀾雙手持著一柄被徹底凍結的佩刀,整個人僵立在擂臺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