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69章 冰上的刀(2)

作者:顓野·10小時前

你的刀路,我復過三遍。姜洛霜收手而立,語調平淡如初,收官夜對林熠那一場,你的殺著落空過一次。同一個地方,不該再空第二次。

臺下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與譁然。

聶驚瀾低頭看著刀身上的白霜,忽然無奈搖頭一笑。他手腕猛然發力,刀身在冰殼裡發出一聲清脆輕鳴,霜面崩開蛛網般的細紋,又被新漫上來的極寒之氣原樣凍了回去。

破得開,但要拼著半條胳膊的傷去破。學生賽,不值當。更要緊的是他心裡清楚:破開這一層,還有她盤在半空的那一環碎冰等著,這一局從他的殺著落空起,便已經輸了。

聶驚瀾反手歸刀入鞘,連霜帶刀一起收了,抱拳認負:臨海軍校,聶驚瀾,認負。欠雲霄的,記成兩刀了。明年,一併來討。

裁判手中的令旗重重揮落:半決第二場,姜洛霜,勝!

唱名官劈著嗓子吼出了讓全城徹底沸騰的那一句:明日冬至,正午,決賽——雲霄高中林熠,對陣雲霄高中姜洛霜!

建校十九年以來,雲霄高中頭一回包攬了聯賽的決賽席位!

四萬人的聲浪如狂潮般掀起,雲霄方陣裡的師生激動得哭成一片,張大山與校長在看臺上緊緊抱在一起,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高興得像兩個學生。板凳上三人齊齊扭頭看林熠,眼神跟看妖怪似的。馮廣扳著指頭,一浪,兩浪,封刀,嘀咕真是三招,第三浪真沒出來。孟千鈞嚥了口唾沫,追問明日決賽該押誰。林熠只是平靜地叮囑他們明日坐靠通道的位子,人多散場擠,靠通道走得快。

三人似懂非懂地應了。只有督位高臺上,一直分著半隻耳朵的沈傾城聞言抬了抬眉,嘴角泛起笑意。

佈防案卷壓在案頭,明日正午開鑼,正午潮頭,臺上的兩個孩子不再是需要庇護的後輩,而是能跟她並肩把全城百姓往外送的真正戰友。最好的一版名單,她在心裡想,真到了那一步,這兩個孩子靠得住。這番未雨綢繆的話她沒跟任何人明說,說出來不吉利。

然而全場四萬人沉浸在歡呼之中,卻無人注意到兩處細微的異樣。

第一個細節在貴賓席上。姜洛霜勝出的那一瞬,錦袍公子敲著掌心的摺扇停了。三叔公端起茶盞的手在盞沿上頓了半息,族裡那紙賭約的前一半,止步四強隨行議親,從這一刻起徹底作廢。

摺扇重新敲起來,節奏慢了些。錦袍公子側頭笑說明日要盼著雲霄的小郎君爭氣些了,三叔公客套回應無論誰勝皆是我滄海的佳話。兩句話都客氣,兩句話都沒了先前的從容。

第二個細節在擂臺上。勝負分出那一瞬,姜洛霜垂在身側的右手,整隻手僵了一瞬,才被她一根一根慢慢掰著舒展開來。腕間一線冰藍紋路從袖口探出來,爬過腕骨,才被強行壓了回去。

候場廊下,林熠的目光從頭到尾釘在那隻手上。

圖書館那一夜的記憶翻上來:茶杯結冰,指節僵硬,蔓延的冰晶,紫下去的唇色。溫養了這些時日,寒毒安分了許多,可今天她連戰三場,寒氣吞吐了三場,那東西又在骨頭縫裡醒了。

明天她還有一場,而明天的對手是他。林熠靠在廊柱上,忽然覺得手裡的勝利沉重無比。

姜氏那紙賭約,他是知道的:奪冠,玄冰髓入手,婚事自主;奪不了冠,玄冰髓鎖回族庫。那味壓制寒毒的靈藥對她意味著什麼,全場只有他一個外人知道。也就是說,明天他每認真一分,她就離那味藥遠一分。

可他不能輸。決賽的臺子在正午,潮頭也在正午,他必須站在離四萬人最近的地方,站到最後一刻,這條鐵律壓過所有的賬。

贏,對不起她;不贏,對不起這一城四萬人。

有沒有第三條路?讓她贏得堂堂正正,又讓自己站到最後?沒有。她是什麼人,在圖書館裡為了一道註解能與他爭到閉館的人,第一個看出他沒用真本事的人。他敢讓半分水,她當場就能察覺,那對她是比輸掉玄冰髓更重的羞辱。

十六年來,頭一回有一場架,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打。

擂臺之上,姜洛霜正走向臺階。走到臺緣,她忽然停步,隔著半座沸騰的競技場,朝候場廊的方向望過來。目光穿過喧囂的人海,精準落在他身上。

四萬人順著她的視線齊刷刷扭頭,看臺上響起一片心照不宣的起鬨聲。明日決賽的兩位主角隔場相望,這一幕明天就會傳遍全城的茶館。

然後,這位剛剛鎖定決賽的冰系少女,當著四萬人的面微微揚起下頜,無聲地做出口型:決賽見。

沒有笑,沒有客套,眼神亮得像出鞘的刃。那裡面沒有病痛,沒有賭約,沒有姜家,只有一個等了很久的對手,和一場她想贏的比賽。

林熠站直了身體,迎著那道清澈堅定的目光,朝她鄭重地點了點頭。當著四萬人,答應了。至於怎麼打,在明日正午之前,總得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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