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夫!三區又送來一個胸口貫穿的重傷員!
先看瞳孔。她頭也不抬,指尖在身側昏迷老人的眉心點下一粒細微冰晶,胸傷尚能容我喘息片刻,瞳孔擴散卻片刻不等人。
三叔公派遣的二十名姜府護衛在四角警戒,府庫的藥材車輛源源不斷卸在擂臺邊。家族老管事見她臉色蒼白如紙、指尖微微發顫,忍不住低聲相勸,卻被她清冷的聲音直接擋回:
我在家族內當了整整十六年的名門擺設。姜洛霜凝霜落指,語調平靜無波,唯獨今日這幾個小時,姜家的底蘊與藥石才算真正用在了正地方。別攔我。
老管事沒再勸。回府之後他跟三叔公學這句話,學到一半,老爺子擺擺手,說了句誰也沒聽懂的:去把族庫的門,擦一擦。
無人再提及她昨日在決賽中的勝負,目睹她此刻身影之人,皆心生敬意。
甲門內側的短暫喘息間隙,精疲力竭的學生們聚在一起分飲清水。
不知是誰在喧囂中低聲問了一句:對了……咱們那位奪冠的林熠,人去哪兒了?
這個問題像顆石子,在人群裡盪開一圈。昨日那名引動漫天金芒斬獲桂冠的少年,如今這種時候,竟不見蹤影。
方才疏散的時候好像看見過,似乎跟著百姓隊伍走的。
走了?他能走?有人面露不解,亦有人心生憤懣,姜同學這般金貴之軀尚在此地拼命救人——
都閉嘴!孟千鈞粗沉的大嗓門瞬間震散了竊竊私語。大漢拄著帶血的鐵錘,目光如炬掃視四周,俺不知道他在哪兒打著,但俺敢用項上人頭擔保,只要那小子還能站著,就一定在什麼地方死戰。他是什麼樣的人,你們打過擂臺的難道還不清楚麼!
人群歸於肅靜。孟千鈞轉頭望向西牆方向,隱約可見塌方激起的漫天浮塵。
而這番話語,卻在姜洛霜心頭掀起了波瀾。
姜洛霜落冰的手頓了半息。林熠的行蹤她不得而知,但前線戰報中關於西牆守將的描述,卻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將諸多線索悄然穿連起來:
強橫的重力壓制、毅然震塌暗渠的氣魄、獨自抗衡灰袍強敵的決絕。
族兄們此前私下議論暗雷的身手、那個熟悉的抱拳動作、昨日候場長廊中林熠袖口沾染的荒灘泥土、今晨佈滿血絲的眼眸,以及她曾對他說過的那句你的碼頭,風浪很大。
零碎的珠子在心裡串成了半串。
這個念頭只閃爍了一瞬,便被她以理智強行壓下。此刻強敵壓境,唯有傾盡全力護住眼前這一方生民,方有探尋真相的餘地。
指尖冰霜微動,再度落向下方的傷患。
當天色漸沉,甲門外的妖獸殘軀已然堆疊至三層之厚。
守門眾人的體力已近極限。孟千鈞換過了第二柄精鋼戰錘的硬木握柄,馮廣的前盾被狂暴的利爪生生劈出裂口,葉疏桐的白衣被汙血浸透,聶驚瀾斬出的刀光早已數不清破百多少。
就在眾人咬牙堅守的時刻,異變驟生。
甲門外的獸潮突兀地陷入一片安靜,瘋狂攻門的爪獸彷彿感知到了至高威壓,紛紛蜷縮伏地,瑟瑟發抖。
緊接著,遙遠的海平面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渾厚的長鳴。
那聲音穿透虛空,宛如地脈深處的巨神在沉悶低哼,震得在場所有人的心臟劇烈下沉。
結界頂端的常氏神色驟變,猛然回首望向西方海平線。
視線盡頭的滔天濁浪之中,一座宛若移動山丘般的龐然大物正踏水而來。灰黑色的龐大脊背破開萬重海浪,每一步落下,周圍的水位便肉眼可見地下沉數尺。狂暴的獸潮如百川歸海,盡數聚集在那頭兇物身側,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恐怖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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