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備堡樓的變故,是從一陣詭異的安靜開始的。
協會大院裡原本人流穿梭不斷——傳達軍令的、抬運傷員的、清點軍械的腳步聲嘈雜紛亂。然而毫無徵兆地,院落裡的喧囂驟然平息。守在狹窄樓梯口的二柱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妥:並非院中空無一人,而是腳步聲徹底變了味道。尋常往來的腳步有急有緩,那是兵卒辦事的急促步點;此刻院中迴盪的聲響卻極輕極勻,那是悄無聲息合圍包抄的步子。
鐵叔活著時教導過他:聽不見尋常聲響時先矮身戒備,察覺到不該有的安靜時立刻挺身迎敵。
二柱單臂抄起那面沉重的包鐵重盾,指節死死緊扣冰涼的生鐵把手,粗糲的手掌滿是冷汗與陳年老繭。他扭頭朝庫房方向壓低嗓門大吼:溫爺爺!來惡客了!
外圍的守備接戰僅支撐了十餘息。
突襲而至的是十幾個灰袍教徒,領頭者袍袖中懸著一隻幽暗骨鈴。鈴聲未響,陰冷的氣機散發之處,守備兵卒體內的魔能如斷線木偶般驟然遲滯。僅僅瞬息的破綻,三名守備便被當場放倒,餘者且戰且退退守樓內,沉重的精鐵大門轟然落閂死鎖,將寒風擋在門外。
來者正是蝕心堂代掌堂務的左執鈴使,仇鈴使。
堂主骨鈴在押,堂內徒役折損過半,他此番領受的是教中死令:趁著大潮初起,強取容器。他在外牆暗中窺探了一小時方才動手,算準了換防空隙與守軍薄弱的時間。即便如此,鐵門落閂的速度依舊比他預想中快了三息。這處堡樓,顯然日夜都在防備強襲。
堅厚的鐵門阻擋不了太久,一名灰袍人取出一段泛著黑氣的獸骨按在門軸上,骨中滲透出細密的腐蝕紋路,生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鏽蝕崩解。
門洞之後,是一條陡峭逼仄的狹窄石階。樓梯口處,正佇立著一名懷抱重盾的敦實青年。
這處地形鐵叔在世時曾親自勘察過,老獵人指著這條又窄又陡的石階對他說過:此處乃是天造地設的隘口,一次僅容一人並肩通行,魔法施展不開,力道雄渾的大漢也掄不開臂膀——守在此地無需身手何等絕倫,只需站得穩如泰山。
二柱,你要是守在這兒,就死死記住三條。當時鐵叔拍著他的肩膀說道,踩位絕不可越過第三級臺階,一旦後退便再也搶不回來;盾角專磕膝蓋不磕頭顱,想一擊殺敵的往往撐不久,專砸膝蓋的能硬頂上一整天;死死省著體內的魔能,留著保命餬口。
當時二柱還嫌老頭子囉嗦:鐵叔,堡樓三尺石牆,誰能打得進來啊。
此刻,鐵門被生鐵鏽水徹底蝕穿,第一名灰袍徒役怪叫著躬身鑽入。
二柱穩穩立在第三級臺階上,將重盾橫空一卡。他眼眶通紅,咧嘴冷笑:來得正好。俺還怕你們不敢來!
狹道內的拼殺血腥而兇悍,刀鋒劈砍在生鐵盾面上震耳欲聾,冰冷的石階上很快濺滿了黏稠的血汙。
灰袍徒役接連逆階而上,二柱咬牙將鐵叔傳授的招式一遍遍死命使出。盾角砸膝、槍桿掃脛、沉肩撞面,招式笨拙卻招招致命。在逼仄昏暗的石階樓梯間內,蝕心堂詭異的邪術全然施展不開,骨鈴的侵蝕隔著厚重人牆難以近身,敵寇能遞到眼前的唯有短刀,而利刃全數劈砍在堅硬的盾面上,爆射出刺目的火星。
第五個衝上來的徒役學乖了路數,貼著牆根矮身疾進,短刃直割他的腳踝。
二柱不閃不避,重盾猛力向下一頓,包鐵盾底狠狠砸在對方手背上,骨裂聲清脆刺耳;他順勢抬腿飛踹,將那人重重踹下石階。
第六人換了火系魔法,狹窄樓道內轟然爆開一團熾烈火球。二柱將身軀死死縮在盾後,狂暴的火舌燎過盾沿,燒焦了他半邊眉毛。火光未散,他自盾後猛然探出身軀,粗重的槍桿如斷水橫木般狠狠砸在那人肩頭。
俺們隊裡的規矩!他嘶聲狂吼,喉嚨裡滿是濃烈的鐵鏽味,荒野上,活著回來才算贏!這條樓梯就是俺的荒野!
死守之間,他徹底明白了鐵叔當年的深意。搏殺會力竭,但堅守不會——只要你死守的執念,比敵寇強奪的意圖更為堅硬。
他守護的執念在庫房裡安靜揹著名錄,在荒野亂石灘上沉睡,在獵隊空懸的名冊之中。
胸前舊傷崩裂,滾燙的鮮血浸透了白布,他渾然不覺痛楚,甚至將這股灼痛化作了力量。鐵叔未能等來的援兵、小順與阿禾未能迎來的晨曦,全數融進了這每一次捨命的轟砸之中。
第四個!他將一名徒役砸滾下樓梯,嗓音嘶啞大喊,鐵叔!俺一步都沒退!
樓上各處亦在浴血奮戰。
溫老將一整鍋熬製沸騰的濃稠藥湯傾倒下樓梯,滾燙滑膩的藥渣鋪滿臺階,衝鋒的灰袍人腳下失控打滑,滾作一團。老頭子破口大罵:老朽三十年的火候,全糟蹋在你們這幫腌臢東西身上!
王嬸帶著兩名護衛拆卸下厚重床板,把庫房的鐵門從裡面又頂了一層。
。聞可晰清聲吼狂的柱二與聲擊撞的鐵、聲殺喊的厲淒外門。子哨銅黃枚那住攥死死心掌,袱包著抱可小,央中房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