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滿是恐懼,瘦弱的身軀微微發抖,卻努力咬緊牙關,一個字一個字輕聲背誦:第十一座城,雲州。雲州再往北,第十二座……
背到半截,樓梯口傳來二柱一聲沉悶的痛哼,小女孩聲音微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王嬸伸手欲攬她入懷,小可卻堅決地搖了搖頭,自己將眼淚生生憋了回去。背誦名錄,便是她在這方幽暗庫房裡的真正戰場。哥哥說過贏了便回來接她,她的使命便是平穩撐到那一刻,絕不慌亂分神。
……第十三座,鳳翔。
哨子她一直沒吹。她默默數著外面的聲響,二柱哥的吼聲依舊雄渾,這枚救命的哨子,必須留到最兇險的關頭。
戰局驟變。
回援的精銳守備隊自大院兩翼猛烈包抄而入,緝查司的好手破窗突襲,腹背受敵的灰袍隊伍頓時陣腳大亂。仇鈴使袖中骨鈴發出一聲尖銳脆響,下達了撤退號令。
十幾道灰影退避極快,仇鈴使親自斷後,在退出殘破大門前回首望向石階上的血人,冷冷開口:守得不錯。可惜潮頭未至,咱們來日方長。
灰袍殘眾迅速遁入外圍的狂風亂局,難覓蹤跡。
守備清點戰損:陣亡三人,負傷七人。首波突襲終被擊退。院裡的血跡用沙蓋上,鏽穿的鐵門連夜換新。
老練的緝查高手凝視著滿地狼藉與殘留的腐蝕黑印,眉頭深鎖。
這番突襲人數有限,更像是一場試探,藉此探查守軍的虛實厚度與防線強度。
急報飛送督位。沈傾城在沙盤前聽完報告,將堡樓的標識換為血紅,重重壓上一顆黑石:堡樓守備再增派十人。她眼底滿是冰冷決斷,這顆黑石壓下的,正是教派高層親至的兇險預兆。
二柱疲憊地癱坐在第三級臺階上,重盾橫在膝頭,背脊緊貼石壁,胸前纏繞的白布盡數被鮮血浸透。
粗略盤算,他方才生生磕翻了七個。換作從前,連三級獸都沒單獨放倒過的他,這等戰績足夠誇耀三個月。如今獵隊無人替他收尾,他便必須成為那道不可逾越的收尾鐵閘。
護衛上前欲攙扶他下去包紮。
二柱卻連連搖頭。
鐵叔定下的規矩,換崗拍肩不許大聲喊叫——俺如今腦子清醒著,還不困。他粗重喘息著,緊緊抱住盾牌,給俺拿卷乾淨布條裹上就行。這處石階……俺還守得動。
庫房深處,稚嫩的背誦聲依舊平穩傳出,一座城接著一座城向北延伸。
二柱咧嘴笑了笑,自己笨拙地纏裹著傷口,朝庫房方向高喊:小可妹子,接著背!二柱哥就釘在門前呢!
地底最深處,陣心大廳。
仇鈴使的戰報送達座前:堡樓早有防備,援兵排程極快,石階隘口有悍卒死守——欲取容器,唯有座上親臨。
黑袍教主攏著冰冷骨珠,神色看不出喜怒:早有防備,援兵極快,隘口有悍卒。好一座守備堡樓,官府替本座的貨色,修了一處好匣子。
臺階下的執事們將頭顱深埋。
陣心交由監火撤回的人手接管。教主冷冷下令,待潮頭第三撞後,獸王自會替本座撞開西防線。本座去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去去就回。
他緩緩站起身,寬大的黑袍下傳出一陣乾枯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緩步走向主位後方的石壁,伸手取下那件懸掛了三十年的陳舊物件——一件洗得發白的粗麻褂子。那是當年抬屍人穿戴的舊衣。
三十七天,三千多具遺骸,滿城的白幡與屍臭。這件麻褂曾抬過整座殘破古城,也抬過第十九天那兩位至親。教眾皆以為座上供奉著神秘聖物,唯有他自己清楚,這不過是留給三十年前那個抬屍少年的祭品。
教主將粗糲的麻衣套在身上,隨即把冰冷的黑袍罩在外面,向著幽暗的通道深處走去:
。抬去己自座本得究終,趟一後最這……了年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