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神座》第148章 預科筆試日!魁首遞來的商藝帖(1)

作者:顓野·9天前

二月二十清晨,天矇矇亮,後跨院的土灶便燃起了柴火。

一碗清湯雞絲麵,臥了兩個荷包蛋,林熠掌勺。小可捧著粗瓷大碗,吃得鄭重其事,嚼到一半忽然仰起臉:哥,你頭天進學府大門那天清早,吃的是啥?林熠笑笑:兩張乾硬的雜麵餅。丫頭蹙眉想了想那個寒磣光景,拿筷子小心翼翼將碗裡飽滿的荷包蛋夾到哥哥碗裡:給你補上。夾完自個兒噗嗤笑了,笑罷又迅速抿緊嘴唇板起小臉——今兒是進大考棚的正日子,得拿出大人的穩重來。

預科的考場設在外院明倫堂,專走側門,不礙著正門主院的晨修。兄妹倆到得尚早,側門外已然擠滿了送考的爺孃,綾羅綢緞與粗布短打捱挨擠擠,踮腳張望的架勢倒是一個模樣。人群裡還有熟面孔:當初在預科公房辦手續的文書先生也領著閨女來了,隔著人頭遙遙點了點頭——住典籍館的那戶人家,丫頭果真來應試了。林熠替她把洗褪色的圍巾往裡掖了掖,遞過小考籃。籃裡的傢什夜裡已反反覆覆點驗過三遭,眼下誰也沒再去翻看第四遍。旁邊一位穿蜀錦大襖的貴婦正摟著自家兒子唸叨不休,從祖宗保佑一路唸到文曲高照;小可偏頭聽了一耳朵,扯了扯林熠的衣袖低語:我用不著唸叨神仙。卷子上的題,我都實打實做過。話音雖細,骨頭卻硬,那是苦熬出來的底氣。

平常心。林熠揉了揉她的腦門。小丫頭接得乾脆俐落:家裡有飯。是把昨夜那句話接完的意思。兄妹倆對了個眼神,誰也沒再多說。

考鈴長響,考場大門緩緩開啟。小姑娘緊緊攥著小考籃行至門檻前,猛然回首,朝著晨光裡的長兄用力揮了揮手臂,隨即決絕轉身,脊樑挺得筆直,一步沒有遲疑地邁入了門廊。

林熠立在長街外圈,凝視著那抹瘦小的身影融進人海。一個月前正月二十,是這丫頭踮著青磚趴在牆縫裡目送他邁進學府大門;今日易地而處,換作他守在牆外看她迎戰大考。短短三十來天,兄妹倆把兩扇大門都走了進去。他未急著離去。身後茶攤旁傳來一陣熟悉的乾咳,文啟年拄著斑竹杖立在簷下,桌前放著一碗沒動過的粗茶。老頭分明是起得比誰都早,偏要裝出一副偶遇的模樣:老朽順路來稱半斤茶葉。林熠也不戳穿:這茶攤的貨色地道。老頭哼道:好個屁,去年的陳茶。嘴上雖刻薄,腳步卻生了根,拄著木杖在風口立了半個鐘頭,直到考堂落鎖的悶響傳來,才慢悠悠踱著步子晃回館去。

上午的筆試考到了正午。林熠在館裡搬妥了兩架重卷,兩個抄書生湊上前探頭探腦打聽戰況,一口一個小先生開考,比自個兒下場還抓心撓肝。眼瞅著放場的時刻到了,他又準時守在明倫堂外。候門的片刻功夫,比一整個清晨還要漫長。門外各家父母伸長了脖子在人群裡搜尋骨肉——這副模樣林熠熟悉得很,一月前牆根下那個扒著縫隙的小丫頭,眼神里也是這般焦灼。

門軸大開,考生如潮水湧出。林熠一眼自人群裡摘出了那抹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步履輕快,懸著的心便徹底落了地。小可像顆小炮彈似的小跑過來,喘著粗氣眼眸亮若星斗,十道數列推演全做完了,還寬裕著工夫回過頭驗算了整整兩遍!古陣源流真考了燈陣演變的古譜,書上載的和你在燈下教我的,我全寫上去了!最末一道壓軸策論——你猜考什麼?考燈陣何以按序點亮!

林熠眼中泛起笑意:你怎麼答的?

我先擺陣理:主燈定樞,序點導流,燈燈相引,陣紋自成。她得意洋洋掰著手指頭,答完卷面還空著大半截,我又添了一段——燈跟人一樣,得有燈先帶頭,後頭的才知道跟誰走。我寫上去了!若判卷的考官嫌我不循規矩,扣分便由他扣去,反正陣理的骨架我答得挑不出毛病!林熠笑著撫平她吹亂的劉海:分扣不了。能把陣法死理寫全、末了還能說出半截人話的答卷,主考官一年到頭也撞不見幾份。

回館的巷路上,小丫頭眉飛色舞把整張考卷背了一遍,連監考教習咳嗽了幾聲都沒落下。林熠只是安安靜靜聽著,這一路歡聲笑語,比考卷本身金貴。

午後的典籍館,迎來了一位客人。

一身半舊灰布袍,手裡拎著只磨得發白的舊皮箱,跨過門檻先細心撣去靴面浮土。文啟年從殘卷後掀開眼皮,來人雙手呈上一方印鑑分明的借書條,規制正是學府特許的外借公憑,名籍一欄落款:董檢。老頭問了聲借閱何物,灰衣差官答道:《邊郡水文志》。聽聞典籍館所收抄本最為詳備。老人從鏡片上沿掃了他一眼:看水的?來客平平應了句:看看。

文老頭收回視線,喚小可取書。小丫頭剛回館,圍裙還沒繫好,聞言快步跑去丙架抱來泛黃的典籍,麻利抽出借閱底簿,一筆一畫登記在冊:二月二十,借閱《邊郡水文志》,借者董檢。小丫頭下筆格外工整端莊——今日是她趕考的大吉日子,把字跡寫漂亮些,也好沾沾喜氣。蓋完朱印,她習慣性拉起布袖細細擦淨書脊的微塵才遞過去。董檢接過厚重的古冊,目光在小姑娘身上的圍裙以及身後碼得整齊如刀削的書山前停了半息,低聲稱謝。行至門檻邊,客人忽而止步回首:館內浩瀚卷宗,盡皆准予外借?文啟年頭也不抬:能借的都在架上。不能借的,不在。

灰衣人若有所悟,微微欠身離去。老人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長巷拐角,指間的鑷子轉了半圈,重新埋首故紙堆。底冊上新添的墨痕尚未乾透,老人看都沒多看一眼。

黃昏時分,跨院內飄出濃郁的肉香。除了三碗滑嫩的蒸蛋羹,案几正中赫然擺著一尾油汪汪的糖醋鯉魚——買魚的花銷是文啟年硬塞過來的,藉口是當年主持預科的同僚欠他一頓酒席,如今折給晚輩。這由頭找得離題萬里,卻叫人心裡滾燙。小可將魚眼睛挑給文老,堅稱吃哪補哪能明目,魚腹最肥嫩的肉盡數夾進哥哥碗裡,自己摟著炸酥的魚尾嚼得津津有味。晚飯後小姑娘在記賬本上鄭重落筆:二月二十,大考終了。至於榜單揭曉,尚需等候七日。她已暗自盤算明晨便將《陣基初解》第二卷翻開溫習,萬一僥倖考上,入學便能搶先旁人半步。

飯桌上又提起滄海的書信。推算行程,溫老大夫收到信函該在二月初,待料理完堡樓的醫務交接,最早也得開春解凍才能啟程北上。小可咬著竹筷盤算:那溫爺爺抵達帝都,怕是要捱到三月梢頭了?差不離。若我當真考上了,正好穿新圍裙迎他老人家!

灶膛裡的餘火噼啪作響,溫熱的水汽在泛黃的窗紙上燻出一層薄薄的白霧。小可伸出凍得微紅的食指,在霧氣上畫了一輪圓滾滾的紅日,又細細添了七道光芒。院角的積雪已然消融殆盡,泥土裡隱隱透出青草萌芽的微腥。二月的倒計時全畫上了紅圈,這個風雨飄搖的小家,終於在龍京的夾縫裡扎穩了腳跟。

暮色蒼茫中的學府榜牆前,卻驟然掀起了滔天狂瀾。

一張絹面商藝帖壓在公榜正中央,工楷筆鋒如刀,私印鮮紅奪目。圍看的學子越聚越密,誦讀聲此起彼伏:

商藝帖。三年級戰法科首席南宮玦,謹呈滄海林熠同學:聞君摸底四科無短板,欽佩之餘,心癢難耐。願依學府章程第五十六條,約戰法切磋一場,以藝會友,點到為止。三日內應帖為盼。

人群轟然炸裂。高年級向低年級下商藝帖,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字字如刀。南宮玦,教務長的族侄,三年級戰法科頭一號,二階中期的紮實修為,更是去年年終大比的戰法魁首!這樣一位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竟撕破臉皮屈尊約戰一個剛入道的新生!三年級對一年級,二階中期壓著新生打,贏了不武,輸了更是名聲掃地。敢下此等絕命帖,南宮玦要麼是失心瘋,要麼手裡捏著十成的勝算,外加一個不能不下帖的理由。前排看客忽然瞥見帖尾用極小蠅頭小楷添了一句,念及末尾,嗓音微顫:

聞君四科無短板——戰法一科,榜上無分。

滿場瞬間靜了一息。摸底大考中林熠的戰法評語僅僅留了二字,未入功分;所謂無短板,偏偏藏住了真正的獠牙。這句看似讚譽的附註,分明是要當著滿城世家的面,逼他脫去韜光養晦的羊皮,當眾稱一稱這匹滄海黑馬的斤兩!

訊息傳進典籍館後院,灶膛裡的乾柴正燒得噼啪作響。林熠聽罷抄書生的轉述,面色如水,只是拿起火鉗往膛內添了一截硬柴。

火舌舔舐著鍋底,映照著少年沉靜的側顏。豪門世家的明槍暗箭,已然遞到了第五輪。這一回不再是地痞與暗樁,而是扯著堂皇大義的章程,指名道姓要逼他亮出底牌。戰法一科藏鋒未露,如今對面要將他這頭猛虎逼上天平。三成的口徑怎麼在一個二階中期的戰法魁首手底下站住,這道考題,遠比商藝帖本身棘手得多。

三日內應帖。林熠撥正了柴薪,對著騰騰熱氣淡然低語,急什麼。妹妹的榜還沒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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