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門大概十來分鐘，回來的時候發現餐桌上的魚湯碗已經空了。
準確地說，碗還在，但裡面的魚和湯全都不見了，只剩下碗底一小層乳白色的湯漬和幾根孤零零的蔥絲。
呂子喬正癱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堆魚骨頭，手裡還拿著一根牙籤悠閒地剔牙，嘴角泛著油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飽餐之後心滿意足的慵懶氣息。
“呂——子——喬！”美嘉的聲音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在顫抖，她三步並兩步衝到呂子喬面前，指著空碗指著魚骨頭又指回呂子喬的臉，“你給我吐出來！這是給關谷燉的魚湯！他好幾天沒畫出畫了，我專門去菜市場挑的野生鯽魚，燉了大半個小時！你給我吐出來！”
“吐不出來啊，已經消化了。”
呂子喬靠在沙發上打了個飽嗝，用手摸了摸肚子，“味道挺好的，就是稍微淡了點，下次多放點鹽。不過我喝的時候真的沒注意是誰的魚湯，它就放在餐桌上，上面又沒貼標籤說‘呂子喬禁止食用’。你要理解我這個角度，一碗沒人看管的魚湯放在公共區域的餐桌上，從法律上講這屬於——”
“你給我閉嘴！”美嘉抄起沙發上的靠枕就砸了過去，呂子喬被正正砸中面門，整個人往沙發深處陷了一截。
美嘉又砸了一下，“關谷最近壓力有多大你知不知道！他每天晚上畫到凌晨兩三點，垃圾桶裡的廢稿紙堆得比你的髒衣服還高！我好不容易給他燉鍋湯補補腦子，你倒好，你什麼都不幹就在這兒躺著，還把別人辛苦燉的湯全喝光了！”
呂子喬從靠枕堆裡探出頭來，臉上終於浮現出幾分自知理虧的表情。
他確實看到了美嘉在廚房裡忙活的樣子，也知道那鍋湯不是給自己喝的。
但他路過餐桌的時候聞到了魚湯的鮮味，肚子剛好咕嚕叫了一聲，美嘉又正好不在，就一時沒忍住把鍋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本來只想喝一口，結果一口接一口就把整鍋都喝完了。連魚骨頭都啃得乾乾淨淨。這事確實是他不對。
“美嘉，我錯了。”
呂子喬把靠枕從臉上拿開，坐直了身體，難得露出一個正經的道歉表情，“我不該偷吃關谷的魚湯。這樣，為了彌補我的過錯——你不是說給關谷補腦子嘛，這條魚太小了不夠補，我去澱山湖釣更大的野生魚回來。澱山湖的野生鯽魚，個頭肯定比小黑釣的大一倍，營養價值高三倍，補腦效果翻四倍。”
“你還會釣魚？”美嘉放下手裡的靠枕，眼睛眯起來，臉上的怒氣還沒完全消但已經被呂子喬的承諾打散了不少，“你平時連襪子都不洗，你會釣魚？”
“釣魚有什麼難的？我小時候在老家跟著我爺爺釣過，知道怎麼打窩怎麼下鉤。”
呂子喬站起來走到美嘉面前，鄭重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今天下午我就出發，最晚明天早上讓你在餐桌上看到新鮮的澱山湖野生鯽魚。要是釣不到，我就自己跳進湖裡當魚。”
美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抄起靠枕對著他的臉砸了一下。“你要是再騙我——”
“我就把魚刺一根一根拼回去還給關谷。”
呂子喬接住了靠枕，表情鄭重得幾乎不像他了。
美嘉把靠枕從他手裡拽出來，抱在懷裡，終於沒有再動手。
“那你要說到做到。”
呂子喬點點頭，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把花短褲換成了一條舊的長褲，又穿了件長袖的格子襯衫，腳上趿拉的人字拖也換成了運動鞋。
他還從小區的運動器材區不知道跟誰借了根魚竿，拎著一個空塑膠桶就出了門。
臨走的時候路過關谷的房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只見關谷趴在書桌上，手裡拿著蘸水筆，稿紙上面的線條零零散散的，整個人籠罩在一股低迷的氣壓裡。
呂子喬把魚竿扛在肩上，覺得美嘉說的確實沒錯。
關谷這幾天的狀態確實不太好，走路的時候撞了兩次門框，吃飯的時候用筷子蘸醬油而不是夾菜，話也少了很多。
雖然呂子喬平時大大咧咧，但看到室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他決定去澱山湖好好釣幾條魚上來。不是為了兌現承諾，而是關谷確實需要吃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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