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瑜抱著那本厚重的《世界百科全書》走到關谷面前的時候，關谷正趴在餐桌上對著空白原稿紙發呆。
他的蘸水筆擱在筆架上，筆尖上的墨汁已經幹了，垃圾桶裡又多了好幾團廢稿紙。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婉瑜抱著那本比磚頭還厚的書站在他面前，表情裡帶著一種努力強裝出來的鎮定。
“這位先生，你好。”婉瑜把百科全書放在餐桌邊上，雙手交握在身前，按照培訓手冊上教的站姿挺直腰桿，聲音控制得不大不小，“請問你正在為知識煩惱嗎？請問你需要知識嗎？”
關谷眨了眨眼睛，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周圍沒有其他人，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疑惑地看著婉瑜：“婉瑜，你不認識我？”
婉瑜好不容易端起來的專業表情瞬間垮了一半。
她尷尬地笑了一下，把百科全書往懷裡抱了抱，聲音降回了平時的音量：“關谷，我當然認識你，我只是在按照手冊上說的進行推銷。手冊上說要用標準話術開場，這樣比較專業。”
關谷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他最近剛學會的一個成語非常認真地回應道：“哦哦，我明白了，這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婉瑜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想糾正他，又覺得這個成語用在這裡好像也不能說完全不對，最後還是放棄了糾正，重新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狀態切換回銷售模式。
“這位先生，我看您正在煩惱，是需要知識嗎？”
關谷坐直了身體，指了指面前那張空白稿紙，表情非常認真：“對的，我現在沒有靈感了，什麼都畫不出來。或許知識能讓我獲得靈感。”
他停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昨天江樂告訴我在中國有一位很有名的作家叫馬伯庸，他寫的《風起隴西》就是靠查閱很多書籍獲得靈感的。江樂說那個作家非常厲害，能從古書裡的幾句話編出一整本小說。所以我覺得，我也需要知識來獲得靈感。”
（馬伯庸，《長安十二時辰》等書就是他寫的，搜了搜只有《風起隴西》是04年寫的）
婉瑜聽到這句話，眼神亮了。
她沒想到關谷居然自己就把推銷的邏輯給圓上了，這簡直比培訓手冊上模擬的任何場景都完美。
她趕緊把百科全書放在餐桌上，翻開目錄給關谷看，手指從天文地理一直指到人文歷史，每一章都點一下。
“太好了關谷先生，我這邊有一套完整的百科全書，裡面有著世界上各種各樣的知識，從古埃及金字塔到現代航天技術，從熱帶雨林到北極冰川，幾乎你能想到的所有領域這本書裡都有。我想你一定需要，你可以先看看。”
婉瑜隨便把書翻到中間一頁，那頁上印著一張精美的古代花燈插圖，旁邊用楷體字配著幾段關於上元節傳統風俗的介紹文字。
圖片上的花燈五顏六色的，有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每一盞都畫得很細緻。
旁邊的文字詳細描述了唐宋時期上元節的盛況，包括花燈的製作工藝、猜燈謎的習俗，還有古代青年男女如何藉著賞燈的機會互相認識。
關谷的眉頭微微皺起，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旁邊筆架上的蘸水筆。
他低頭盯著那張花燈插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對婉瑜說：“這個上元節的風俗很有意思。當人們開始在上元節懸掛花燈時，青年男女的自由時光開啟了。這句話如果用在漫畫裡，可以作為男女主角相遇的背景。一個日本武士在唐朝的長安城看花燈，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姑娘……”
他的聲音逐漸變小，眼神變得專注而興奮，那是靈感突然降臨時的表情。
他重新鋪開那張空白稿紙，蘸了墨汁，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勾勒起來，先是一個粗略的分鏡框，然後是一個穿著和服的武士站在掛滿花燈的街道上。
雖然只是草稿，但線條的流暢度和構圖的張力和他剛才對著白紙發呆的狀態完全判若兩人。
關谷畫完第一個分鏡，放下蘸水筆，抬頭看著婉瑜，語氣斬釘截鐵：“來靈感了。婉瑜，我要買這本百科全書。”
婉瑜覺得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的第一個客戶，第一單生意，就這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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