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石老師準時出現在愛情公寓樓下。
他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手裡提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起來比昨天在公司的時候更加親切隨和。
婉瑜在樓下接他上來，一路走一路跟他講關谷是怎麼看到百科全書裡上元節花燈的插圖忽然來了靈感的，講關谷是怎麼說她是靈感來源的，越說越高興，臉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進了3601，婉瑜請石老師在客廳沙發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然後回房間拿出那份簽好的合同遞給他。
她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交了考卷等著看分數的小學生。
石老師戴上金絲老花鏡，把合同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翻頁的時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停在簽名欄的位置上。
他把合同往眼前湊近了一些，然後又拿遠了一些，摘下眼鏡用襯衫下襬擦了擦重新戴上再看一遍。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把合同平放在茶几上，轉過頭來看著婉瑜。
“婉瑜小姐，你把簽名位置搞混了。”
婉瑜臉上那個驕傲的笑容輕輕凝固了一下，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目光落在合同上，像是沒聽清楚似的。
石老師指著合同上婉瑜讓關谷簽名的那一欄，指尖輕輕點了點，推了推眼鏡把合同轉過來讓婉瑜看得更清楚。
“合同有兩處簽名欄，一處是購買確認欄，一處是銷售顧問確認欄。關谷先生應該在購買確認欄簽名，你自己應該在銷售顧問確認欄簽名。這本來是我昨天就該給你講的內容，怪我還沒有培訓你如何籤合同。如果合同籤錯了位置，這套書就不是顧客買下的，而是——”石老師溫和地頓了一下，“——變成你自己購買了這一整套。”
婉瑜整個人像被點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
她盯著合同上關谷那個工工整整的簽名，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眨了眨眼睛。
石老師繼續溫和地跟她解釋當前的情況，聲音裡帶著安撫，說如果不想自己承擔這套書的話可以幫他再找找下一個客戶，語氣雖然儘量輕鬆但合同的事情是沒辦法含糊過去的。
婉瑜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做的第一個動作不是辯解也不是哭，而是拿起那份合同又仔細看了一遍。她把合同從頭翻到尾，找到了石老師說的那兩處簽名欄，確認了位置的區別，然後把合同合上放在茶几上，輕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石老師，這是我自己的失誤，跟關谷沒關係。”
石老師把合同收進公文包裡，又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裡裝著關谷購買百科全書應該付的款項。
“這套書書款你已經幫關谷先生墊付了，他只需按照合同付清尾款即可。你跟關谷先生交接好，如果他想加購知識更新服務，可以隨時聯絡我。”
送走石老師之後，婉瑜在客廳裡獨自坐了一會兒。
不一會兒，婉瑜鼓起勇氣，拍了拍自己的臉，來到了3602的客廳。
那本厚重的百科全書還放在餐桌上，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上元節花燈的插圖，色彩明豔印刷精美。
關谷剛才趴過的位置，空白稿紙上那幾個草稿分鏡墨跡已經幹了，他用鉛筆在下面寫了一行很小的字——上元節花燈場景，男主角出場回。這些分鏡旁邊還粘著一張便籤條，便籤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中文字：“靈感的開始”。
她看著那本百科全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合同，想了想，然後站起身走到關谷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關谷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蘸水筆，鼻尖上沾了一小點墨汁，看到她立刻露出一個開心的笑容。
“婉瑜！剛才那個花燈的場景我已經畫完了第一頁，效果很好。”
“關谷，剛才那個合同……”婉瑜深吸了一口氣，老老實實把簽名搞錯了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關谷聽完以後，認真地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婉瑜完全沒有想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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