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靠在沙發靠背上，用一種非常中性的語氣說了一句“祝你生意興隆”。
胡一菲沒有在意江樂這句話裡微妙的保留態度，已經開始在網店後臺新增新產品了，一邊新增一邊對著螢幕念出一段介紹文案。
與此同時，關谷正在自己的房間裡接一個越洋電話。
電話是日本一家知名漫畫出版社的編輯打來的，這家出版社出版過好幾部在日本家喻戶曉的漫畫作品，把關谷從小看到大的好幾部漫畫都是他們出的。
關谷之前把《愛情三腳貓》的開頭幾話透過郵件發給了這家出版社，然後等了好幾周都沒有迴音，他以為自己的稿子又石沉大海了。
沒想到今天一大早，編輯主動打來了電話。
“關谷先生，您的作品我們編輯部已經傳閱過了。”編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關谷的手緊緊攥著手機，指節都白了，“畫風很紮實，分鏡的節奏感也很好。更重要的是，三腳貓這個設定非常有靈氣——從奇特視角來講述人類愛情故事，這個切入點很巧妙。”
“那個女主角的原型，是我們公寓裡的一個鄰居。”關谷下意識地說。
“哦？那說明您的觀察非常敏銳。”
編輯笑了一聲，然後語氣變得正式起來，“我們想邀請您籤一份連載合同。前三個月是試稿期，每月一話，稿費按照新人畫家的標準支付。如果讀者反饋好，我們就轉為正式連載。具體條款我已經發到您的郵箱了，您方便的時候看一下。另外，我們建議您適當放慢節奏，不要著急趕稿。好的漫畫需要生活積累，一個好的漫畫家首先得是一個好的生活家。”
掛了電話之後關谷在房間裡坐了很長時間。
窗臺上那盆蒜苗——不對，那盆教訓之蒜——已經抽出了好幾片新的綠葉，斜斜地伸向午後的陽光。
窗外樓下花園裡那個每天打太極的大爺準時開始活動了，收音機裡的京劇聲隱隱約約地飄上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個出版社編輯的名字和電話，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
然後他開啟門走到客廳裡，看到美嘉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抱著一碗剛切好的水果。電視裡放的是重播的古裝劇，美嘉看得正入迷，嘴角還沾著一小片蘋果皮沒擦掉。
“美嘉，”關谷在美嘉旁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語氣鄭重其事，“我的漫畫被出版社認可了。他們讓我慢下來，好好生活。”
“真的？！”美嘉激動得差點把水果碗打翻，蘋果塊在碗裡跳了一下差點掉出來，她伸手扶住了碗沿然後給了關谷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她鬆開他的時候眼眶都紅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關谷你太厲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你的漫畫那麼好看，三腳貓的故事那麼溫暖，怎麼可能沒有人賞識！”
“美嘉你太誇張了。”關谷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但她剛才那個擁抱讓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不過編輯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好的漫畫家需要生活積累。”
關谷看著窗外的陽光，眼神變得溫和而悠遠，聲音裡多了一絲平時不常有的期待，“我來到中國以後，每天都在忙著學中文、畫漫畫、趕稿子，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好好看過這個城市的風景。我想放慢腳步，多出去走走，多認識一些人。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遇到一個能讓我心動的人。”
美嘉手裡叉蘋果的叉子懸在了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這句話點了穴。
關谷沒有注意到美嘉的反應，他還在認真描繪自己對未來的設想。
“我覺得，戀愛和漫畫很像。都需要用心去感受，都需要慢慢來。不能急，一急就容易畫錯分鏡。”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這個比喻很恰當，自顧自地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對美嘉說，“美嘉，我這就去告訴一菲。她上次幫我看了分鏡還提了好幾條意見，我覺得她一定會為我高興。”說完他興沖沖地推門出去了。
客廳裡只剩下美嘉一個人。
她把水果碗放在茶几上，雙手捧著自己的臉，圓圓的丸子頭微微歪向一邊，眼神里浮現出一種很柔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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