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句!”胡一菲一拍茶几,杯子裡的水都晃了幾下,“那張紙條上的詩!子喬那天唱的就是那首詩!”
“還有那幅畫。”曾小賢的表情更加沉痛了,“光禿禿的樹,孤零零的鳥,躺在地上的人。這完全就是憂鬱症患者的典型意象表達。樹代表他的內心世界,鳥代表他渴望的自由,躺在地上的人代表他失去了站起來的勇氣。太典型了,教科書級別的。”
胡一菲把書本合上,表情又凝重又內疚。她靠在沙發靠背上,用一種總結陳詞的語氣說道:“所以結論是,呂子喬因為感情挫敗導致憂鬱症。”
“百分之百確定。”曾小賢點了點頭,然後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得愧疚起來。
他們同時想到了同一件事——之前他們偷窺關谷和美嘉的時候,以為美嘉揹著子喬做了什麼,雖然事後發現那完全是誤會,但子喬作為“受害者”的感受他們從來沒有真正關心過。
現在想來,子喬大概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不對勁了。
一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男人,最近女朋友跟一個日本漫畫家走得特別近,兩個人經常在關谷的房間裡看漫畫畫原稿,有時候還一起去超市買菜。換誰都受不了。
“我們之前還懷疑美嘉。”胡一菲的聲音裡帶著少見的自責。
“我們對不起子喬。”曾小賢的表情同樣沉重。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始商量對策。
胡一菲提議先對子喬好一點,用溫暖和關懷幫他走出低谷。
曾小賢補充說還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讓他覺得大家是在可憐他。
兩個人的討論很投入,完全忽略了正在廚房裡安靜地喝第二杯咖啡的江樂。
江樂已經在那裡站了快十分鐘了。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聽到了曾小賢和胡一菲的全部討論,包括他們對子喬症狀的分析和對“感情挫敗”的推論。
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杯子放進水槽裡,抽了張紙巾擦手,開口的語氣平淡得像是今天天氣不錯。
“我覺得不是憂鬱症。”
胡一菲回頭看著他,曾小賢也回頭看著他。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問:“你說什麼?”
“我說,子喬應該不是憂鬱症。”江樂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裡,“子喬那個人,抗壓能力很強的。他要是真的因為感情問題痛苦,會用一百種方式表現出來,唯獨不會躲在房間裡畫畫寫詩。”
“那你覺得他在幹什麼?”胡一菲問。她雖然對江樂的判斷持懷疑態度,但她也承認江樂看人有時候確實挺準的。
“裝。”江樂說了一個字,“雖然他具體在裝什麼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憂鬱症。”
胡一菲和曾小賢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同時轉回去看著江樂。胡一菲把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表情裡寫滿了“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給你一個機會解釋”。
“一菲,你想想,子喬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什麼?”江樂靠在櫥櫃上,手指在臺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是帥,不是會泡妞,是愛佔便宜。”
胡一菲想了想,覺得這話確實沒辦法反駁。
呂子喬愛佔便宜這件事是全公寓公認的,從婚禮蹭吃到水電全免,每一次有好處的地方他都能精準地出現。
“憂鬱症患者會有食慾下降、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症狀。”江樂繼續說道,“但子喬每天早上一口氣吃掉三份麥當勞早餐,把他放在客廳裡的零食全吃光了。他還有興趣用你們的護手霜擦皮鞋,用關谷的馬克筆畫畫——關谷那套馬克筆還挺貴的,他挑的顏色全是限量款。你說這像憂鬱症嗎?”
胡一菲剛想開口反駁,被江樂再次打斷。
“而且他凌晨在客廳裡畫畫那次,我在隔壁聽到他一邊畫一邊哼歌。哼的是《恭喜發財》,那調子歡快得很,根本停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