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菲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承認這些細節她都沒有注意到,但作為心理學書籍剛剛速成完畢的“專業人士”,她並不打算輕易放棄自己的診斷結論。“那他戴綠帽子怎麼解釋?那頂帽子綠得都快發光了,不是心理有問題誰會戴那種帽子?”
“對!”曾小賢在旁邊幫腔。
“那個啊,”江樂笑了一聲,“我問過他了。他說是在樓下垃圾桶旁邊撿的,覺得顏色挺好看就戴上了,反正不要錢。”
“那他凌晨不睡覺怎麼解釋?”
“他說白天睡太飽了晚上睡不著,正好客廳有空調,比他那間西曬的屋子涼快多了。”
“那他寫的那個詩怎麼解釋?什麼‘花瓣飄落的聲音在黃昏的余光中層層疊疊’的,正常人誰能寫出這種東西?”
“那是歌詞。”江樂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把螢幕轉向他們,“他說是在網上看到的一首流行歌,覺得挺好聽的就抄下來想學著唱。至於寫詩,那是他在幫關谷填漫畫的臺詞,關谷的畫稿裡有一個角色需要一段憂愁的獨白。”
曾小賢愣住了。
他看了看江樂,又看了看胡一菲,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他懷裡那本《憂鬱症防治指南》還翻在有折角的那一頁,密密麻麻的熒光筆標記在客廳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格外刺眼。
胡一菲的表情則在經歷了懷疑、動搖、不服氣和勉強接受四個階段之後,終於定格在了一種惱羞成怒的狀態。
她把茶几上的醫學書一本一本合上,摞成一摞,然後端起來往曾小賢懷裡一塞。“這些書你趕緊退掉,看得越多越丟人。”
“是你先同意我的診斷的!”曾小賢抗議。
“那是因為你拿了一堆書來糊弄我。”胡一菲的邏輯轉得非常流暢,“歸根到底還是你的錯。”
就在兩個人即將開始新一輪拌嘴的時候,江樂已經走到門口換了鞋,準備回3603。
他拉開門之前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們要是真的想驗證我的判斷,有一個最簡單的辦法。”
“什麼辦法?”
“你們去找他,跟他說最近辛苦了一天,打算送一份麥當勞早餐。看他會不會拒絕。”江樂拉開門,“憂鬱症患者對食物沒興趣。呂子喬對免費的食物有興趣。你們自己判斷。”然後門就關上了。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
胡一菲和曾小賢站在茶几前面,懷裡的書還抱著,臉上的表情卻已經不太確定起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暖,照在沙發上那頂被呂子喬遺忘的草綠色鴨舌帽上,帽簷上的小黃花在光線裡蔫蔫地垂著腦袋。
“要不……試試?”曾小賢試探地看了胡一菲一眼。
“試什麼試,他是裝的就是裝的。”胡一菲嘴上說著但語氣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堅定了。
她走過去把那頂綠帽子從沙發上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不過江樂說的話也不能全信。”
“那到底要不要給他送早餐?”曾小賢問。
胡一菲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把手裡的綠帽子往曾小賢手裡一塞。“送。但不是因為江樂說的對,是因為我們之前分析錯了覺得愧疚。愧疚你懂嗎?”
曾小賢抱著帽子點了點頭,覺得這個邏輯確實很符合胡一菲的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