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胡一菲在這幾天裡並沒有閒著。
江樂雖然告訴過她子喬可能不是憂鬱症，但她在“相信江樂”和“相信自己的心理學書籍”之間反覆橫跳了好幾次之後，最終做出了一個決定：與其自己在這裡糾結，不如帶子喬去專業的心理醫生那裡做一次正規的診斷。
她甚至已經提前約好了醫生，是她們學校心理諮詢中心的一位資深心理醫生，據說在業內很有名氣。
第二天早上，當胡一菲敲開呂子喬的房門，告訴他“今天下午我陪你去看看醫生”的時候，呂子喬整個人石化在了門口。
他嘴巴里還塞著最後一份免費的麥當勞麥滿分，嘴角沾著麵包屑，咀嚼的動作完全停止了。
他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一個高速運算：如果去，醫生會發現他根本沒有憂鬱症，那他這段時間的表演就會全部暴露。但如果不去，胡一菲會更擔心，會認為他是在抗拒治療，從而更加堅定地認為他需要治療。
“不用了吧一菲，我覺得自己最近好多了。”呂子喬用力把嘴裡的麥滿分嚥下去，試圖擠出一個陽光的笑容。
“憂鬱症患者最典型的特徵之一就是否認自己有病。”胡一菲用剛學到的心理學知識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要害。
呂子喬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陷入了經典的進退兩難。承認有病，等於要繼續去看醫生。否認有病，按照胡一菲的邏輯，等於更加證明有病。
“就這樣，下午兩點出發，你準備一下。”胡一菲沒有給他第三次反駁的機會，轉身走了，步伐快得像一陣風。
當天下午兩點，呂子喬被胡一菲和曾小賢一左一右地“護送”到了學校的心理諮詢中心。
這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外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葉子在午後的陽光裡輕輕搖晃。樓裡面裝修得很安靜，走廊裡鋪著地毯，牆上掛著幾幅風景畫，空氣裡飄著一股很淡的薰衣草香薰味。
等候區的沙發上放著幾本過期的雜誌，茶几上有一盒紙巾和一杯還沒收走的紙杯。
曾小賢坐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胡一菲站在窗邊雙臂交叉看著窗外的景色，呂子喬坐在沙發上腿不停地抖。
他還在想辦法如何在醫生面前矇混過關，比如裝得更憂鬱一些，或者乾脆說自己已經好了不需要診斷。他腦子裡正在演練各種應對方案的時候，護士出來叫了他的名字。
“呂子喬先生，歐陽醫生在等您。”
呂子喬站起來的時候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
他回頭看了一眼曾小賢和胡一菲，兩個人同時對他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表情裡的關切和鼓勵都是真心實意的。
呂子喬看到這個表情的時候，心裡的愧疚感又加重了一層。
歐陽醫生的辦公室比呂子喬想象中要大一些。
辦公桌後面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排著各種心理學書籍和期刊，有些書脊已經翻得發白了。
辦公桌上放著一臺電腦、一個筆筒、一個相框和一個堆滿了資料夾的檔案架。窗戶很大，採光很好，窗臺上擺著兩盆綠蘿，綠蘿的藤蔓從花盆裡垂下來一直垂到地板。
牆上掛著醫生的執業證書和一些專業會議的合影照片，證書的邊框擦得很乾淨。
歐陽醫生是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胖胖的，看起來很和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他示意呂子喬在椅子上坐下，然後開始問他一些常規問題，睡眠怎麼樣，食慾好不好，最近有沒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呂子喬坐在椅子上，後背繃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用最標準的“憂鬱症患者”模板回答每一個問題。
他的表演確實有些水平，畢竟已經練習了整整一週，連眼神飄忽的時機和嘆氣的頻率都經過了精心設計。
歐陽醫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幾筆，偶爾抬起頭來透過金絲眼鏡的鏡片看他一眼。
問診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醫生桌上的電話響了。她對呂子喬說了句“請稍等”，接起電話聽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出了辦公室，說要去護士站拿一份資料，大概五分鐘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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