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夾不算薄，側面能看到裡面塞了不少紙張，大概是多次諮詢積累下來的記錄。
呂子喬看了看門口，走廊裡沒有腳步聲。
他又看了看那個檔案架，資料夾就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腦子裡開始迅速做心理鬥爭。偷看別人的心理諮詢檔案是不對的，這是個人隱私，職業道德不允許，法律可能也不允許。
但曾小賢來做心理諮詢這件事本身就太過離奇了，那個每天用賤笑面對人生、永遠在吹牛、看起來毫無煩惱的曾小賢，居然需要看心理醫生？
呂子喬又看了一眼門口，走廊裡還是沒有任何腳步聲。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我就看一眼”。
他站起來快步走到檔案架前面，抽出那個淡黃色的資料夾，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曾小賢的初次諮詢記錄表。
姓名一欄寫著“曾小賢”，年齡二十五歲，職業是電臺主持人。
諮詢原因一欄用醫生飄逸的字型寫著一行字：“來訪者因感情創傷前來尋求幫助。自述與女友相戀八年，近期發現女友在其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多人保持曖昧關係長達六年。”
呂子喬整個人愣住了。
他手裡的資料夾差點掉在地上。
他繼續往下翻。後面的頁面是每次諮詢的記錄，醫生的筆跡很工整，每一頁都記錄著曾小賢在諮詢過程中講述的內容。
第三頁記錄了一段對話，醫生寫的是：“來訪者表示，自己在這段感情中投入了全部，曾計劃與女友結婚。發現真相後感到極度痛苦，但未在朋友面前表現出任何負面情緒。”
第四頁的另一段記錄寫著：“來訪者稱，不願意讓身邊的朋友知道此事，擔心他們同情自己。他說，‘與其讓別人同情我，不如讓他們笑我’。”
呂子喬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最後一次諮詢的記錄，日期是大約半年以後。醫生在總結欄裡寫了一行簡短的評語：“經過諮詢，來訪者的情緒狀態明顯改善，自我認知趨於積極。建議結束常規諮詢，如有需要可隨時預約。”
他把資料夾合上，塞回了檔案架原來的位置，動作很輕，連旁邊幾個資料夾的位置都沒有碰到。
然後他坐回椅子上，兩隻手又規規矩矩地放回膝蓋上，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他需要花一點時間來消化剛才看到的東西。
八年。跟一個女人談了八年的戀愛，其中有六年這個女人都在跟別人劈腿。而他只用了大概兩週的時間來走出這件事，至少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歐陽醫生推門回來的時候，呂子喬臉上的表情還沒有完全恢復平靜。
醫生注意到他的變化，坐下來溫和地問他：“呂先生，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是不是剛才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
呂子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完全不同於之前表演的語氣說道：“醫生，我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但他還是選擇繼續對那個人好，甚至不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這是什麼心理？”
歐陽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認真地看了呂子喬一眼。
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深度，他用專業的語氣回答了幾句關於自我防禦機制和反向形成的解釋。但呂子喬基本沒聽進去，他的腦子裡還在反覆回放著剛才在資料夾裡看到的那幾行字。
“來訪者稱，不願意讓身邊的朋友知道此事，擔心他們同情自己。他說，‘與其讓別人同情我，不如讓他們笑我’。”
呂子喬在心裡把曾小賢這幾天做的每一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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