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小賢和胡一菲立刻從等候區的沙發上站起來迎上來,問他醫生怎麼說。
呂子喬說醫生覺得問題不大,然後主動提出去樓下自動販賣機給大家買喝的。
曾小賢正要接話,胡一菲已經邁開腳步,一邊往診室走一邊說“我還是親自去問問醫生更放心”,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曾小賢看著胡一菲走進診室,正在猶豫要不要跟過去,呂子喬在走廊裡按住了他的肩膀。
“曾老師,”呂子喬的聲音沒有了之前那種刻意的憂鬱,也沒有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瀟灑,聽起來很認真,認真得讓曾小賢有些意外,“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以前是不是有個前女友,叫勞拉?”
曾小賢臉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間,結結實實地僵住了。
不是被戳到痛處的那種劇烈反應,而是像一臺正在執行的電腦突然被人按了暫停鍵,螢幕上的所有內容都停在了原地。過了好幾秒,他才重新啟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笑得很用力但眼睛沒有跟著一起笑。“你怎麼知道勞拉?”
呂子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追問道:“你們是不是談了八年?”
曾小賢的笑容開始往回收,收得很慢但很堅決,像是舞臺上的幕布被人一點一點地拉下來。
他的聲音放低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其中六年,她都在劈腿。”呂子喬看著曾小賢的眼睛,語氣不是質問也不是揭穿,而是那種事後才知道全部真相的恍然大悟,“你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
走廊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遠處等候區的電視機在播著什麼新聞,聲音模模糊糊地傳過來。
窗外爬山虎的葉子在風裡沙沙地響著,陽光透過葉片在走廊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曾小賢站在走廊中央,垂著雙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他沒有問呂子喬是怎麼知道的,也沒有否認任何事,只是把手插進褲兜裡,用一種很淡的語氣說了句:“都過去很久了。沒什麼好說的。”
呂子喬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靠在走廊牆壁上。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把他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差不多長。他沒有再追問,曾小賢也沒有再解釋。兩個人就那麼站在走廊裡,一個靠在牆上,一個插兜站著。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說出口就已經很清楚了。
比如為什麼曾小賢會訂購那幾本心理學的書,為什麼他一眼就能認出憂鬱症的症狀,為什麼他在分析子喬“感情挫敗”的時候說得那麼頭頭是道。
那些症狀,他不用翻書就能背出來,因為他自己全都經歷過。
而他明知道自己經歷過那些,卻還是把早餐放在保溫袋裡,把水果糖擺在床頭櫃上,半夜在別人房門口站那麼久。
診室的門開了,胡一菲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她手裡拿著幾張歐陽醫生給她的評估表,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高跟鞋敲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走到呂子喬面前站定,雙手把評估表舉到他眼前,指尖點在診斷結論那一欄。那裡寫著一行字,醫生的筆跡很飄逸但每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未見明顯憂鬱症症狀,建議關注來訪者的生活作息和飲食習慣即可。
一菲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先回去。
剛出電梯門口,一菲就有些忍不住了。
“未見明顯憂鬱症症狀。”胡一菲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行字唸了出來,然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呂子喬的臉,“醫生說你不僅沒有憂鬱症,而且心理狀態健康得可以去參加鐵人三項。她還問我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想找個藉口休息幾天,因為這種情況她見過不少,全都是裝病騙病假條的。呂子喬,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