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子喬的身體微微後仰，後背已經貼到了走廊牆壁上，再也沒有後退的空間了。
他看了看胡一菲手裡那張診斷結論，又看了看胡一菲臉上的表情，再看了看旁邊沉默不語的曾小賢，嘴巴張開了好幾次，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之前對著江樂練習了好幾天的坦白詞，在這一刻全部從腦子裡蒸發了。
“那個……一菲，你聽我說……”
“你說。”胡一菲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目光如刀。
曾小賢站在她身後，此刻也慢慢抬起了頭，眼神里那些剛被翻出來的舊傷還沒有完全退去，又混進了新的困惑。
“我確實沒有憂鬱症。”呂子喬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後背完全貼在了牆壁上。
“然後呢？”
“然後……我確實是裝的。”
“為了什麼？”
“為了早餐。”呂子喬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走廊裡安靜了大概整整五秒鐘，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剩下的話像撕創可貼一樣一次性全部抖了出來，“還有薯餅、水果糖、遊戲機、漫畫書、零食——全都是為了白吃白喝。”
胡一菲閉上了眼睛。
曾小賢的聲音從她身後傳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人用鈍刀子反覆切割的難以置信：“所以你這幾天那些憂鬱、那些畫、那些詩——全是演的？我們每天早上六點起來排隊給你買麥當勞，你全都是在配合演出？”
“我本來打算今天就跟你們坦白的。”呂子喬急忙補充道，“真的，我已經把遊戲機還給展博了，書也還給關谷了，糖也放回一菲門口了，我還準備請大家吃頓飯賠罪——”
他的話被胡一菲睜開眼睛的動作打斷了。
胡一菲沒有發飆，沒有祭出江湖上讓人聞風喪膽的終極武力。她只是用一種比發飆更讓人害怕的語氣，一字一頓地問道：“所以，那天半夜你在客廳裡發呆，也是在演？”
“那天客廳空調比房間涼快……”
“你戴綠帽子唱的那些歌？”
“那帽子真是撿的，歌是我在電臺裡聽到的覺得挺好聽……”
“我放在你門口的那些水果糖，你吃了也就算了——可你居然有臉寫紙條說謝謝我的糖很好但你不需要了？”胡一菲向前逼近一步，“你知道那些糖是我從日本揹回來的嗎！你知道我自己都捨不得吃嗎！”
走廊裡氣壓驟降。
呂子喬的身體已經完全貼在了牆上，整個人以一種接近於壁虎的姿勢貼在牆面上。
他開始認真地思考如果現在從走廊窗戶翻出去，二樓的存活率是多少。
他的餘光掃到走廊盡頭，美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正歪著頭困惑地看著他們。
展博和婉瑜跟在她後面，婉瑜手裡還拿著那盆他們一起養的多肉植物，展博的表情又茫然又好奇。關谷從另一個方向探出頭來，手裡拿著蘸水筆，鼻尖上還沾了一點墨汁，顯然剛從畫稿中抬起頭來就被走廊裡的動靜吸引了。
“都在呢？”一個聲音從人群后面悠悠地飄過來。
江樂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另一頭，手裡端著一盒薯條，薯條還冒著熱氣，大概剛從樓下快餐店買回來的。他靠在牆邊，從盒子裡拿出一根薯條蘸了蘸番茄醬塞進嘴裡，咀嚼的動作慢條斯理，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看戲的表情。
“沒事，你們繼續。”他嘴裡塞著薯條含糊不清地說，然後從盒子裡又拿了一根，“不用管我。”
